寿宴(第2页)
郭芙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寿宴正日,天公作美。
杨家临安的宅子张灯结彩,院门大开。红纸黑字的对联贴在两旁——杨过写的,筋骨硬朗,笔力透纸。院子里摆着八仙桌,碗碟码得整整齐齐,仆人们进进出出,灶上的蒸笼白气腾腾。
杨过站在院门口迎客。
竹青色锦袍,银灰腰带,白玉簪束发。十七岁的少年往那儿一站,腰背挺直,嘴角带笑。
郭芙站在他旁边,不前不后,恰好半步。鹅黄色的褙子,颈间一串明珠,阳光下温润生辉。她只是站着,大大方方的,来一位长辈,她跟着杨过称呼一声,笑一笑,点个头。
巳时一过,客人陆续来了。镇上的商户、江湖上的朋友,杨过一一应对,周到客气。
孙胖墩来了。
大名孙福,牛家村孙家粮铺的独子。小时候圆滚滚的像个肉球,如今十七岁,个头蹿了一大截,宽肩厚背,脸圆乎乎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是小时候那副憨样。
他大步走过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过哥”,身后跟着他爹孙员外和孙婶儿。
孙婶儿一进门就朝屋里喊:“惜弱呀——你的福气可真好!过儿这模样,比他爹当年还俊呢!”
包惜弱从堂屋出来,笑着迎上去,两个妇人挽着胳膊进了屋。
孙胖墩走到杨过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咧嘴一笑:“过哥,你这身板可以啊,练出来了?”
杨过笑着回了他一拳:“你也结实了,不光是胖。”
“胡说!我这叫壮!”孙胖墩拍了拍肚皮,“我爹说了,这叫虎背熊腰。”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小时候他们打过架。孙胖墩仗着家里有钱,在村里横着走,杨过不吃他那一套,两个人从村头打到村尾,滚了一身泥。后来不知怎么就成了朋友——小孩子的事,说不清楚的。
孙胖墩往杨过身后一看,看见了郭芙,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嫂、嫂子好!”
郭芙也被这声“嫂子”叫得脸一红,还是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孙大哥好。”
孙胖墩搓了搓手,一溜烟跑进去了。
杨过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牛柱子也来了,见了郭芙,挠着头憨憨地说:“郭姑娘,你了不得!咱小的时候,你爹带着你回牛家村住过,我爹还跟他一块儿喝过酒呢。你爹本事大,咱村的人都服他。你爷爷那更是没得说,提起他老人家,谁不竖大拇指?”
郭芙笑着道了谢。
送走牛柱子,杨过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挂着一层浅浅的笑。
郭芙轻声说了一句:“看见他们,好像咱们也回到小时候了。”
杨过笑了一下。
那些在牛家村疯跑的日子,掏鸟窝、摸泥鳅、拿竹竿当马骑——还有跟孙胖墩从村头打到村尾的泥巴架,细细一想,都像是昨天的事。
院子里人声嘈杂,热热闹闹的。
???
沈亦辰今天是卯时就醒了。
上回丘处机的寿宴上,他没见到婉晴,心里空落落的,连饭都吃不香。这回杨家办寿,请帖上明明白白写着“杨婉晴”三个字,他看了一眼,面色如常,转身上楼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
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翻箱倒柜地找衣裳。那件绛紫色的锦袍是新做的,一直舍不得穿。他在铜镜前头站了好一会儿,左照右照,总觉得哪里没收拾好。最后他爹沈复在楼下喊了两嗓子,他才急匆匆下了楼,临出门又折回去,往腰上多坠了一块玉佩。
轿子落在杨家院门口。沈亦辰从轿子里出来,绛紫色锦袍,银灰丝绦,白玉佩,银簪束发,黑色缎面靴子。十六岁的少年,生得白净,俊朗帅气,往那儿一站,院子里不少人的目光都被他拽了过去。
可他顾不上这些。
他往里走,步子不紧不慢,腰背挺直,下巴微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沈家大公子的派头,体面,矜持。可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在找一个人。
杨过迎上来:“亦辰来了,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