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剑与淬毒(第2页)
不是三五根,是一层。铺在地上,厚厚的,绿莹莹的,像是给院子铺了张毯子。
院子里静了一瞬。
郭靖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层松针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转过头对大武小武道:“回去再练。掌力不够沉,根基还要再打。”
黄蓉在廊下没出声,嘴角微微一弯,像是在想自己的心事。
回到院子里,大武沉默了很久。
他蹲在台阶上,把手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手也算不细嫩,练武的人,谁还没几个茧子?可刚才杨过那两掌的力道,他心里清楚——不是一倍,是一倍不止。同样是郭靖教的,同样的招式,同样的心法,这才几个月,差别就大到这个地步了。
大武说了一句:“他那掌力,比我重了一倍不止。”
小武坐在门槛上,没接话。两个人就那么沉默着,听着隔壁院子里杨过又在练功的声音——掌风呼呼的,一声接一声,像是不知疲倦。
那天晚上,杨过照样在院子里练功。
月光底下,他一个人,一招一式地拆解着郭靖白天教的掌法。汗水从额头上滚下来,砸在地上的青砖上,湿了一个圆点,一眨眼的工夫又被风吹干了。衣服湿了干,干了湿,后背上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掌心早就磨出了厚厚的茧,硬得像一层甲壳。虎口裂开一道口子,结了一层薄痂,打了几掌又裂开了,血珠子渗出来,他也不管,抹都不抹,接着打。
有时候打到半夜,他忽然停下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想什么。脑子里灵光一闪——某个衔接不够顺,某个发力的角度差了一寸——他就立刻蹲下来,放慢速度,一节一节地拆,拆到那一个关节,反反复复地试。十遍不行就二十遍,二十遍不行就五十遍。
不知不觉,天边泛白了。
郭芙都看在眼里。
她没跟任何人说过,但这些天她其实来过好几次。有时候站在院门口,远远地看着月光底下那个身影,站一会儿就走了。有时候假装路过,往里瞥一眼,看见他在练掌,撇撇嘴,心里也不知道是心疼还是生气。
第二天,她实在忍不住了,跑到杨过跟前,拉着他的袖子就往外走。
“歇一天,”她说,语气凶巴巴的,但眼里的意思藏不住,“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杨过不想去。他刚拆到一招关键的地方,脑子里那根弦正崩着,不想松。
郭芙瞪他:“走一走,又不是不让你回去。你非要练出毛病来才舒坦?”
杨过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出了门。
两个人沿着沙滩走。桃花岛的海滩很干净,沙子细细软软的,海浪一下一下地拍上来,又退回去,留下一片湿漉漉的印子。海风很大,把郭芙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她一边走一边用手拢,拢了这个跑了那个,气呼呼的。
杨过在后面看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郭芙走在前面,走了一阵忽然停下来,弯腰从沙滩上拾起一枚贝壳。不大,半边磨得光光滑滑的,边缘却还是粗糙的,带着些不规则的棱角。
她转过身,拉起杨过的手,把贝壳放到他手心里。
贝壳边缘的棱角刮过他的掌心。郭芙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
满手的茧。指根处厚厚的一层,黄白色的,硬得像糙石。掌心里好几处磨破了又结痂的地方,颜色深浅不一。虎口有一道没愈合的口子,裂开着,露出里面嫩红色的肉,看着就不轻。
她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海风吹过来,她额前的碎发飘来飘去,她没去拢了。就低着头,看着他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贝壳安静地躺在掌心里。
然后她把手抽回去,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快了些,没回头。
杨过愣了一下,捏着那枚贝壳,跟上去了。
晚上,杨过回到屋里。
桌上多了两个瓷瓶。瓶子不大,透亮透亮的,能看到里头装着淡粉色的膏体。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花香,不浓不艳,夹着几分药味,清清爽爽的。一看就是姑娘家用的东西,不是药铺里那种粗瓷罐子装的粗药。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纸条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边角不齐,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说不上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全涂上。限你5天用完。”
杨过拿起来闻了闻那两瓶膏药,淡淡的药香钻进鼻子里。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哈哈大笑,就是嘴角一弯,眼睛里有光亮起来。一个人坐在桌边,对着两个小瓷瓶,笑了好一会儿。
一股甜意涌上心头,说不上来是哪里甜,就是觉得整个人轻快了不少,连白天练功磨出来的酸痛都淡了几分。
第二天早上,郭芙走过来,往他面前一站,双手叉腰,下巴一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