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第4页)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龙碎雪面前。
“各位,龙姑娘是古墓派掌门,与我全真教比邻多年。今日之事,可否容后再说?”
殿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丘处机的脸色很难看。自己的弟子,在全真教的地盘上,为一个被众人唾弃的古墓派女子说话——他的脸有些挂不住。
龙碎雪看了一眼甄志丙,转过身,往外走去。
甄志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龙碎雪一个人走出大殿,走进阳光里。阳光刺得她眼睛疼。她眯了一下眼睛,没有回头。
身后还有人在说话,但她已经听不清了。
李莫愁一直没有说话。她站在旁边,看着龙碎雪被众人指指点点,看着甄志丙站出来,看着龙碎雪一个人走掉。她的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但她没有帮龙碎雪说话。她从来不会帮任何人说话。
她把那六支银簪收进袖子里,看了杨过一眼,又看了郭芙一眼,最后转向郭靖。
“郭大侠,今日是丘道长寿诞,我给丘道长个面子,我们都不动手。改日再来讨教。”
说完,她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没有人拦她。
殿外日光正好。
寿宴继续。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番外·直觉
沈亦辰从古墓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翻身上马,马蹄声敲在山道上,一下比一下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这么快——腿在抖,手也在抖,缰绳勒得掌心发疼。
重阳宫的山门在暮色里显得又高又沉。他抓着门环拍了几下,声音在空旷的山门前炸开,半天没人应。过了好一阵,小道士才探出头来,引他进去。
师父甄志丙在偏殿。沈亦辰推门进去的时候,甄志丙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经书。
“师父!”他嗓子发紧,声音有些发劈,“杨兄被困在古墓里了,断龙石已经落下——”
甄志丙手里的书卷顿了一下。沈亦辰把古墓外发生的事说了,说郭芙一个人守在那儿,说石门推不开,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得很快,怕自己一停下来就说不下去。
甄志丙听完,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山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经书哗哗响。他站了很久,久到沈亦辰觉得那扇窗就要这么开到天荒地老。
“师父——”沈亦辰往前迈了一步。
“我知道了。”甄志丙转过身,声音比平时低,也比他预想的慢,“你先回去。这件事我来处理。”
沈亦辰愣了一下。不是师父说的话不对,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不对。他跟在师父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在听到这样的消息之后,还能那么……安静。不是沉稳的安静,是那种把什么东西压在底下的安静。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还想说什么,甄志丙已经摆了摆手。
沈亦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走到门外,他回过身,透过半掩的门缝看见师父还站在窗前。风吹起他的道袍,他纹丝不动。沈亦辰在门缝里看了片刻,转身走了。他不知道师父在窗前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从那一刻起,就没有去禀报任何人。
他只是隐约觉得,师父变了。不是从今天开始的,也许是从更早的时候——从师父偶尔会对着后山发呆的那个秋天,从他问起古墓派时师父忽然沉默的那个午后。他没有证据,也没有答案。他只是在策马回古墓的路上,忽然想起师父转身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迟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甩了甩头,马鞭一挥,蹄声更急了。他不愿再想。也不敢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