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第3页)
旁边一个精瘦乞丐站起来,把背上大弓取下,两手一拉,弓弦绷得嗡嗡响,盯着杨过。
“弓张开——前辈姓张。”
那乞丐收了弓,又看了杨过一眼,忽然一脚扫过来。杨过轻轻跳起,落在一旁。那乞丐点了点头,退回去了。
又一人走上前,指了指院中拴着的两匹马,伸出两根手指,并排往前一指。
杨过看了看那两匹马,又看了看那人的手指,笑了:“两匹马并列——前辈姓冯。”
那人抱了抱拳。
鲁有脚暗暗称奇,正要说话,只听杨过高声说道:“初次见面,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几位前辈指点指点。”
鲁有脚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杨公子请讲。”
杨过微微一笑,目光不经意地往郭芙那边带了一下:“晚辈前日路过斜塘镇,听人说了一桩案子,至今没想明白,想请几位前辈指点指点。”
他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从前有个算命的瞎子,想去赶集骗钱。走到一座桥边,听见桥下洪水咆哮,不敢过桥。正好有个进城卖布的农夫路过,瞎子便央求农夫背他过桥。农夫心善,就把他背在身上,慢慢走。”
“那算命先生趴在农夫背上,摸到了农夫背的布,顿时起了歹念。他偷偷将一根针别在布上。过了桥,瞎子硬说那匹布是他的,两人拉扯到县衙门。”
“县令听了瞎子的状子,先问农夫:‘你为何要抢盲人的布?’农夫喊冤:‘大人,冤枉啊!这布是我老婆亲手织的,可以当堂用尺量。’县令问:‘有何证据?’农夫答道:‘这匹布四丈六尺长,二尺二寸宽。’”
“县令转身问瞎子:‘你有什么凭证?’那算命瞎子掐指一算,不慌不忙地说:‘我这匹布也是四丈六尺长,二尺二寸宽。我怕人家欺负我,还在布上别了一根针做记号。’”
“县令一看,布上果然有一根针。他沉吟片刻,忽然微微一笑,说道:‘多好的一匹白布啊,纱细色清。’那算命瞎子连忙接口:‘是啊,我这匹白布光滑闪亮,可恨这家伙想从我手中骗走它。’”
“‘住嘴!’县令惊堂木一拍,厉声道,‘给我将这黑心的瞎子拉下去打五十大板,布匹归还农夫!’”
杨过讲到这里,故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晚辈想请几位前辈指点指点——这瞎子怎么就输了?”
鲁有脚皱眉道:“这……那瞎子有针作证,尺寸也说得分毫不差,怎么就输了?”
郭芙心里忽然一动。这个故事,杨过在路上给她讲过。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块布是黑的。
她脱口而出:“我知道!”
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得意。杨过回过头,正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微一翘,往后退了半步。
郭芙冲他眨眨眼,转向鲁有脚:“那县令故意说‘白布’,瞎子看不见,就顺着他的话说了。那布分明是黑的——瞎子若是真看不见,怎么会说‘正是正是’?”
杨过看着她,眼中笑意更浓。
鲁有脚一拍大腿:“着啊!瞎子一开口就露了馅!”
旁边几人也都笑了。张弓那个笑得直摇头,冯姓乞丐也咧开了嘴。
郭芙说完,偷偷看了杨过一眼。杨过正含笑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赞许。她心里一甜,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鲁有脚压低声音:“杨公子,有件蹊跷的事……前阵子扬州地界出了两桩命案,别的贵重物品一样没丢,就少了一支银簪。”
杨过放下茶碗。
“兄弟们追查了几个月,只打听到那簪子跟当年重阳真人旧部有关。”鲁有脚叹了口气。
杨过点了点头,没接话。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又想起陆家庄的那片焦土——李莫愁一边寻仇,一边搜罗簪子,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那边郭芙正跟陆无双说着什么,没往这边看。
杨过收回目光,垂下眼,指尖在茶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再抬眼时,望向院外的暮色,掌心暗暗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