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惊变(第3页)
“我喜欢杨哥哥,我知道他在意芙姐姐。我要是让芙姐姐有半点闪失,杨哥哥会怎样?他会拼命!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他也要护着芙姐姐!”
“我为什么要让他拼命?我为什么要让他连命都不要?”
“我喜欢他,我就盼着他好!盼着他在意的人也好好的!”
“这才是喜欢!这才是心里有人!你懂不懂!”
“你不懂!你一辈子都不懂!”
“李莫愁,你真可怜。”
“你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人这样对你。”
最后一句,她没有吼。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李莫愁的拂尘举在半空,没有落下。
她看着陆无双。这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被绑着,头发散了,脸上有泥,眼睛哭得通红——但她站在那里,像一棵风吹不折的树。
“恶心……变态……”李莫愁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
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冷笑,不是怒极反笑,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笑。
“你懂什么。”她说,声音很轻。
她的目光飘了一下——就是这一下。
杨过动了。他一把抓住郭芙的手腕,两个人同时冲上去。杨过抢过陆无双,郭芙护住程英,四个人滚到路边。
李莫愁的拂尘落下,打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杨过和郭芙已经跑出去十几步。
“小兔崽子!”
她要去追,脚下一个踉跄。药劲上来了,筋骨酸软,像灌了铅。她扶着树干站稳,胸口起伏着,盯着那四个孩子的背影。
她咬了咬牙,没追。
把拂尘往肩上一搭,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杏黄道袍消失在暮色里,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
郭芙站在原地,看着那件道袍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那年夏天。
番外·那时花开
郭芙站在陆家庄的废墟前,一动没动。
风从太湖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混着焦糊味。她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不对——她记忆里的太湖风不是这样的。
记忆里的风,是带着荷香的。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那年夏天,黄蓉带着郭芙和杨过,从牛家村来陆家庄做客。破儿还小,也跟着来了,被杨过抱着,不肯让别人沾手。大人们在厅上说话,孩子们闲不住,吵着要去湖边玩。
陆家的孩子她一个也不认识。陆无双站在廊下,看见杨过从厅里出来。
剑眉星目,鼻梁挺秀。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安安静静看人的时候,像山间落了霜的深潭。穿一件月白色衫子,立在廊前的日光里,整个人清清朗朗的,像春天里刚抽条的白杨,又像新月下临风的芝兰。
怀里抱着破儿。破儿睡着了,口水蹭了他一肩,他也不恼,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拿袖子轻轻按了按,怕吵醒他。
陆无双有一瞬的失神。
程英在后面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把眼睛收回来。
是陆家的一个管事领着他们去的湖边。码头泊着两条小船,男孩一条,女孩一条,叽叽喳喳地上了船。郭芙踩着跳板上女孩那条船,船晃了晃,身后有人扶了她一把。
“小心。”
她回头,杨过已经松开手了。他一手抱着破儿,一手扶完她就收回去,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回了男孩那条船。
陆无双在女孩船上,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她看了一眼杨过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郭芙,嘴抿了抿。
船往湖心去。荷叶密密匝匝的,往两边让开,又慢慢合拢。荷花正开,粉的白的,一朵挨着一朵。水珠在荷叶上滚,阳光一照,亮晶晶的,像碎了的珍珠。
不知道是哪个孩子先看见的。
两朵荷花,开在同一根茎上,一朵挨着另一朵,像依偎着,又像拥抱着。风过时,它们一起轻轻颤动,花瓣碰着花瓣,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像是谁在说着悄悄话。水珠从这一朵滚到那一朵上,亮晶晶的,滑下去,落在荷叶心里,碎成一滩亮闪闪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