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蹈覆辙(第2页)
连夏抿着唇,目光扫了一眼周围。
营帐里挤满了人。主座上坐着一个华服女子,凤钗银簪,微微侧着身子,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慢慢捻着一串佛珠,目光沉沉地落在连夏身上。
身旁站着樊馥,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却不太好看,嘴角微微抿着。
连琰则站在母亲身后半步,少年的身量已经抽条,穿着一身骑装,神色还算平静。
时雨青倒像是没察觉到这股压抑气氛似的,回头看了刘斐一眼,又转回来。
“母后,就是他救了我。那个坑好深,摔得我好痛。”
说着,时雨青就要撩起自己的衣服,整个人一屁股坐上了连夏的床。
刘斐的目光落在那片淤青上,皱了皱眉:“你就是连夏?”
“在下连夏,给皇后殿下请安。”连夏撑着床沿就要起身行礼,刚从昏迷中醒来,身子有些发软。
时雨青赶紧伸手扶他,嘴里还嘟囔着:“你不用起来,躺着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连夏没理他,稳稳地站住了,朝刘斐躬身一礼,又转向樊馥:“母亲安好。”
樊馥碍于皇后在场,只好微微点头。
时雨青又拉着连夏坐下,按着他的肩膀,对刘斐道:“母后,这个小哥哥把我从坑里背上来的,要不是他,我还待在坑里呢。”
“是吗?”刘斐捻了捻佛珠,目光移向连琰,不咸不淡道,“琰公子,本宫记得,临行前特地嘱咐过你,让你看好小殿下。”
“怎么就走散了?”
“他走了。”时雨青实话实说。
连琰脸色微变,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皇后殿下,当时臣与殿下在猎场边缘等候,因家母召唤离开片刻……”
说到这,连琰住了嘴,垂下眼:“是臣之过。”
“离开片刻?”佛珠被刘斐捏得咔咔作响,“离开片刻就把人弄丢了?今日是掉进了捕兽坑,明日呢?后日呢?是不是要等被野兽啃的骨头都不剩了,你再来和本宫说,‘离开片刻’?”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连家再怎么说也是世家大族,又是两朝元老,刘斐撑着额头阖着眼。
营帐里的气氛变得凝重,几个宫女侍卫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樊馥的脸色一僵,看了一眼一旁僵直的连琰,上前半步躬身道:“皇后殿下息怒。琰儿年纪尚小,一时疏忽,还请殿下宽恕。臣妇也有过错,几个月未见幼子,心中思念,今日在猎场上多说了几句。耽搁了琰儿的时间,这才……”
这话无疑是往刘斐肺管子上戳,本来自己的亲生骨肉没留住就难过。好不容易来了个活泼乖巧的,只是有点痴,还差点跟了去了。
“思念幼子?”刘斐冷笑道,“樊夫人,本宫倒要问问,你思念的是哪个幼子?每月省亲是没通知各家来么?”
樊馥脸色发白,手指攥紧帕子。连夏站在一旁,垂着眼,面无表情。
时雨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开口:“母后,是我自己打出乱跑的,不怪连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时雨青身上。
时雨青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是我自己走开的,连琰让我等他。是我自己走到树林里,不小心掉下去的。真的不怪他。”
刘斐看了他一眼,捻佛珠的动作慢了下来。
连琰也看着时雨青,有些意外,平日里最后甩锅偷懒的人居然还会承认错误了,欣慰的同时,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明明就是这小殿下自己乱跑,现在倒成了他的错。
但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只能把那些话咽回去,低着头道:“殿下仁厚,臣不敢推卸责任。”
“行了。”刘斐摆了摆手,语气缓了几分,“既然小殿下替你求情,此事便不作重罚。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回宫之后,连家自行领十个板子的惩戒,长长记性。”
樊馥面色一僵,但很快恢复了恭敬:“是,谢皇后殿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