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第3页)
第二天早上我去邮局寄信。
这是我收到林夏第一封信的第三天。她的信到了之后我没有立刻回——不是不想回,是想好好回。我花了一天时间想说什么、写什么、怎么结尾。
最后我决定用她的信的背面写。
这样她的字和我的字就会在同一张纸上。翻过来是她的,翻过去是我的。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说各的话,但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寄完信之后我在邮局门口站了一会儿。
小城的邮局很旧,门口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这个季节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指着天空。我想起林夏说的那条街——北京那条种满银杏的街。秋天的时候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她弯腰捡了一片,夹在书里。
我走回那条街,在她们一起走过的那棵银杏树下站了很久。
然后弯腰捡起一片还在树上的银杏叶——不是掉在地上的,是还挂在枝头的那片最完整的。
我把叶子夹进信里。
寄出去的时候我在想:她收到的时候,这片叶子还是金黄色的吗?
后来我知道,叶子到了她手里的时候已经有些干枯了。但她说:"枯萎也没关系。只要它曾经金黄过。"
我在回信里写:"这大概就是我们的样子——不需要永远完美,只需要曾经真实。"
第二封回信是在一月寄出的。
林夏的第二封信写了很多——写她新工作的日常,写院子里那棵槐树开始落叶了,写苏晓又换了一个男朋友但这次好像是真的。
我在回信里写:
——
林夏:
苏晓的男朋友如果再不靠谱你就替我揍他。
你工作的那家工作室听起来很好。"只写你觉得对的话"——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我相信你做得到的。因为你一直是那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只是以前没有人给你机会去确认这件事。
我妈最近好多了。她已经从"需要人照顾"恢复到"觉得自己不需要人照顾"的阶段了。你知道这个阶段的人有多难搞吗?她开始嫌弃我做的饭了。
但昨天我出门的时候看到她偷偷翻我的抽屉——里面放着你写给我的那封信。她发现我在看之后脸一下子就红了,说:"我就看看,没别的意思。"
我笑了。
我觉得她现在比我更期待你的下一封信。
对了,大黄还好吗?它有没有欺负你?
周屿
——
回信寄出去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林夏坐在她家阳台上,旁边放着那盆薄荷。大黄趴在她的膝盖上,尾巴一甩一甩的。夕阳把整条胡同染成金色,远处的天空有一些云,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她抬起头来看我。
然后我就醒了。
醒来之后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我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
失眠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想念。
想念一个人到了会梦见她的程度——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但你梦见她之后醒来发现她不在身边,那种落差会把你整个人掏空。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林夏发了一条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