谵妄是病(第2页)
“嗯,我记得。”林昭的眼泪掉下来,“等手术完了,你好一点,我们去看海。真的去。”
姜晚看着她,笑了,很淡,但很亮。“好。说话算数。”
然后,她被推进手术室。门关上,红灯亮起。林昭站在门外,盯着那盏红灯,像盯着命运的眼睛,冰冷,无情,但必须面对。
手术很顺利。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医生出来说:“很成功,管子位置很好,出血很少。麻药过了就会醒。”
但姜晚醒来的方式,没人预料到。
麻药过了,姜晚醒了。眼睛睁开,眼神是狂乱的,空洞的,像不认识这个世界。她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突然开始说话,语速极快,破碎,混乱:
“骗子……小偷……你们偷了我的东西……还给我!还给我!”
她的手在空中乱抓,扯到了腹部的引流管,纱布渗出血。护士赶紧按住她,但她力气很大,挣扎,嘶吼:
“放开我!你们是骗子!我要报警!警察!警察在哪里?!”
“晚晚,是我,昭昭。”林昭握住她的手,但姜晚像被烫到一样缩回,瞪着她,眼神像看陌生人。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也是骗子!你们都是一伙的!”
“我是林昭,你爱人……”
“爱人?我哪来的爱人?我没有爱人!”姜晚尖叫,声音刺耳,“我有未婚夫的,他姓陈,是医生,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们把他藏哪了?还给我!”
陈医生。那个很多年前追过她、被她拒绝的高中同学。在谵妄中,她编造了一个不存在的婚约,一个替代的现实,一个没有病、没有林昭、没有这七年的平行人生。
“晚晚,没有陈医生,你记错了……”
“我没记错!你是骗子!你骗我!你们都想害我!”姜晚的眼睛充血,声音因嘶吼而破裂,“我要回家!放我回家!妈!妈你在哪?!”
她开始哭,像个迷路的孩子,绝望,恐惧,混乱。护士不得不给她注射镇静剂。药物起效很快,姜晚的眼睛慢慢闭上,但嘴唇还在动,喃喃着“骗子”“小偷”“回家”。
谵妄。术后常见并发症,尤其对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大脑在麻醉和手术的打击下,认知功能彻底混乱,记忆碎片胡乱拼接,现实与幻觉的边界完全消失。
林昭站在床边,看着镇静剂作用下沉睡的姜晚,浑身冰冷。被爱人当成骗子,当成陌生人,当成……敌人。即使知道是谵妄,是病,不代表不痛。
母亲站在门口,眼圈红了。“昭昭,她说的不是你。是病,是谵妄,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林昭的声音很哑,“但我害怕,妈。我怕她一直这样,怕她再也不认识我了……”
“不会的。谵妄会过去的,等麻药代谢完,等身体适应了管子,会好的。”母亲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你要撑住,昭昭。你现在是她的支柱,不能倒。”
支柱。林昭看着姜晚苍白的脸,看着她腹壁上那个小小的敷料,看着那根从敷料里伸出来的营养管。管子很细,透明,里面是乳白色的营养液,一滴一滴,流进姜晚的身体,维持她的生命。
很讽刺。她靠这根管子活着,但她的大脑,在否认这根管子,否认她的存在,否认她们七年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