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第2页）

林昭的眼皮又动了动，这次睁开了。眼神很空，很迷茫，像不认识这个地方。然后，她看见了姜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虚弱地笑。

“晚晚……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就死了。”姜晚的眼泪掉在她脸上，“昭昭，你怎么这么傻……”

林昭的笑容僵住了。她转头，看见了输液瓶，看见了监护仪，然后，记忆慢慢回来。药，黑暗，想睡，然后……然后她们来了。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哑，“我……我不是想死，我只是想睡……”

“吃药睡？”姜晚的声音在抖，“吃半瓶药睡？昭昭，你知不知道，我们再晚来一会儿，你就……”

她说不出那个字。只是哭，哭得浑身发抖。

林昭抬手，想擦她的眼泪，但没力气。姜晚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上。

“昭昭，你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辈子的。你说话不算数。”

“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工作没了可以再找，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你忘了你说过的话吗？”

林昭的眼泪涌出来。“我没忘……可是我……我太累了，晚晚。他们说我谎话精，说我是同性恋，说我心理变态……我觉得，也许我真的是个问题，也许我活着，就是给人添麻烦，给你，给妈，给所有人……”

“胡说！”姜晚提高声音，但很快又低下去，怕吵到她，“昭昭，你是最好的。你善良，勇敢，正直，你举报骚扰你的人，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是那些欺负你的人，是那些用性向评判别人的人。你不是问题，你是我最爱的人，是妈的骄傲，是我们家的光。你不能这么想，不能……”

她说不下去，只是哭。林昭看着她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绞着，疼得喘不过气。

“晚晚，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这点事都扛不住，还要让你担心……”

“你不准这么说！”姜晚瞪着她，眼睛红肿，但眼神很凶，“林昭，我告诉你，我生病了，我在忘记一切，我在变成一个废人。但我还在努力活，因为我想多陪你一天，多爱你一天。你健康，年轻，有能力，你凭什么不想活？你凭什么扔下我？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去瑞士，我去死，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她说得狠，但声音在抖。林昭知道，她在害怕，在恐惧，在用这种方式逼她活下去。

“我不死了。”林昭说，很轻，但很清晰，“晚晚，我不死了。我答应你，好好活，陪你，到最后一刻。”

“真的？”

“真的。拉钩。”

她们伸出小指，勾在一起。输液管晃了晃，但手很稳。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变了是小狗。”

然后，她们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但这次，眼泪是暖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失而复得的珍惜。

母亲进来，看见她们的样子，眼圈也红了。但她没说什么，只是走过来，握住她们的手。

“都过去了。以后有事，要说，要一起扛。我们是一家人，记住了吗？”

“记住了。”两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