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失禁和未发送的邮件(第2页)
“有点像,但更专业。有认知训练,手工,音乐,运动。很多像您一样的患者,在那里过得很开心。”
“开心……”姜晚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吴老师,您觉得,一个三十一岁的人,和七八十岁的老人一起做手工,唱歌,玩游戏,会开心吗?”
吴芳顿住了。她看着姜晚年轻但苍白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那种清醒的痛苦,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我不是说老人不好。”姜晚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只是……只是还没准备好,承认自己已经老到需要去那种地方了。”
“我理解。”吴芳合上文件夹,“那我们先从上门护理开始,怎么样?每周三次,每次两小时,有人来陪您说说话,做点简单的训练,帮忙做家务。您先适应适应,不急着去日间照料。”
姜晚点头,很轻地。
评估结束,吴芳留下了联系方式和服务手册。送她出门时,姜晚忽然说:
“吴老师,如果……如果我不想活了,你们能帮我吗?”
吴芳转过身,表情严肃:“姜女士,这种想法很危险。如果您有自杀念头,一定要告诉林女士,或者联系我们,或者打心理援助热线。生命很宝贵,您还年轻,还有很多可能。”
“可能?”姜晚笑了,眼泪掉下来,“我连尿尿的可能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可能?”
吴芳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很用力:“姜女士,失禁是症状,不是您的错。就像感冒了会流鼻涕,发烧了会头疼一样。这不可耻,也不需要羞愧。您生病了,需要帮助,这很正常。接受帮助,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姜晚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种坚定的、不带怜悯的、专业的善意,眼泪涌得更凶了。
“可是我好累……好累……”
“那就休息。让林女士休息,也让您自己休息。我们一起来想办法,让日子好过一点,好吗?”
姜晚点头,说不出话。
吴芳走了。姜晚关上门,靠在门上,哭出声。这次不是压抑的哭,是放声大哭,把刚才的羞耻,刚才的恐惧,刚才的绝望,全都哭出来。
哭了很久,哭到没力气了,她走进书房,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瑞士机构回复的,用英语写的:
“尊敬的姜女士,感谢您的咨询。关于您询问的‘如果患者改变主意,申请资格是否保留’——我们的政策是,只要在最终评估时患者仍具备完全认知能力,且意愿明确,申请就有效。申请有效期一年,可延期。如需更多信息,请随时联系我们。祝好。”
姜晚盯着这封邮件,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点开之前删除的邮件草稿,重新看了一遍。
尊严死。三十万。三个月。结束。
她又看了看吴芳留下的服务手册。上门护理。每周三次。帮助。活下去。
两个选项,在屏幕两边。一边是终结,一边是继续。一边是解脱,一边是忍受。
她的手放在鼠标上,光标在两个窗口之间移动。像钟摆,像选择,像命运在摇摆。
然后,她点开了新邮件,回复:
“谢谢您的回复。我暂时不需要了。祝好。”
发送。
然后,她关掉邮箱,打开浏览器,搜索“如何应对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失禁”。跳出很多结果:成人纸尿裤选择,皮肤护理,心理疏导。她一条条看,做笔记。
看完了,她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照护指南(给我自己)”。
第一条:失禁不是你的错,是疾病的症状。
第二条:及时更换,保持干爽,预防感染。
第三条:不要自责,不要羞愧,这很正常。
第四条:告诉林昭,她会帮你,不会嫌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