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尿裤剪刀与深夜的死问(第2页)
睡前,姜晚主动吃了药,还提醒林昭:“你明天要早起开会,别熬夜。”
“好,你也早点睡。”
她们相拥而眠。但林昭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空了。她坐起来,听见书房有声音。
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轻轻下床,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透出灯光。她推开门,看见姜晚坐在地上,面前是那个打开的纸尿裤箱子。
她拿着一把剪刀。
不是大剪刀,是姜晚做手工用的小剪刀,银色的,刀尖很细。她正一片一片地,剪着那些纸尿裤。不是乱剪,是很认真地,沿着缝合线剪开,把布料剪成一条一条的,堆在旁边。
剪开一片,拿下一片,继续剪。动作很慢,很专注,像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地上已经堆了一小堆白色的布条,像祭坛上的供品。
林昭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脏像被那只手攥住了,无法呼吸。她想冲进去,夺过剪刀,抱住姜晚,说“别这样”。但她动不了。她知道,这是姜晚的仪式,是她对抗的方式。用剪刀,用破坏,用这种无声的暴力,对抗那些干净的、专业的、微笑的“尊严”。
最后一片纸尿裤剪完了。姜晚放下剪刀,看着地上那堆白色的布条,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抓起一把,举到眼前,透过灯光看。
布条很薄,灯光透过来,是柔和的白色。很软,很轻,像雪花。
“真软。”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给婴儿用的,也是这么软吧。”
她把布条贴在脸上,蹭了蹭,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滴在布条上。
“可是我不是婴儿啊,昭昭。”她的声音很小,但林昭听见了,“婴儿会长大,会学会自己上厕所。我不会了。我只会越来越糟,最后连剪刀都拿不住,连哭都不会了。”
她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受伤的动物。
林昭走进去,在她身边跪下,抱住她。姜晚没挣扎,只是哭,把脸埋在她肩头,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晚晚……”林昭的声音哽住了。
“昭昭,”姜晚在她怀里,声音破碎,“我们一起死,好不好?”
林昭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现在,不是今天。”姜晚抬起头,看着她,眼泪流了满脸,但眼神清醒得可怕,“等我……等我连你都不认识的时候,等我变成一具只会呼吸、吃饭、拉屎的肉的时候,我们就一起死。你带我走,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没有医院,没有纸尿裤,没有别人同情的眼神的地方。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林昭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写满故事的眼睛,现在只剩下绝望,和一种近乎哀求的期盼。
她在等一个答案。一个承诺。一个出口。
“好。”林昭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但清晰,“如果那天到来,如果我们都受不了了,我们就一起走。”
姜晚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真的?”
“真的。”林昭捧起她的脸,吻掉她的眼泪,“我答应你。但不是现在,晚晚。现在你还记得我,还会哭,还会剪东西,还会说‘一起死’。那我们就还要活着,活到活不下去的那天。”
姜晚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脖子。
“昭昭,我爱你。很爱很爱。”
“我知道。我也爱你。”
她们相拥坐在地上,周围是散落的布条,是拆开的箱子,是那把银色的小剪刀。灯光很亮,照着这一切,像一个荒诞的舞台。
而她们,是舞台上最后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