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禁的晚晚(第2页)
林昭的心脏像被重锤击中。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姜晚的发顶。
“不可以。我不准。”
“可是我……我连上厕所都忘了……我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了……”姜晚的哭声压抑在喉咙里,“我还活着干什么?我是什么?一个会呼吸的垃圾袋,一个需要你擦屎擦尿的婴儿……昭昭,让我死,求你了,让我死……”
“闭嘴。”林昭的声音在抖,但很凶,“姜晚,你听着。你是人,是活生生的人。你会生病,会失忆,会失控,但你还是人。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完美的,是因为你是姜晚。完整的,破碎的,干净的,脏的,都是你。我都要。”
姜晚的哭声变成了嚎啕。她抓住林昭的衣服,把脸埋在她胸口,哭得撕心裂肺,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林昭抱着她,任她哭。洗手间的灯光惨白,照在她们身上,像手术室的无影灯。外面传来咖啡馆隐约的音乐声,笑声,咖啡机的蒸汽声。
那是正常的世界。而她们,被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面对最残酷的失去。
不知道哭了多久,姜晚累了,哭声变成抽泣。林昭用湿纸巾擦干净她的脸,整理好她的衣服,然后打开门。
小曼等在门外,递过来一杯温水:“喝点水,缓一缓。”
姜晚接过,小口喝着,眼睛红肿,不敢看人。
“这样的情况多久了?”小曼问林昭,声音很低。
“第一次。以前只是忘事,情绪不稳定,但生理功能……”
“嗯,这是病程进展的表现。”小曼的声音很专业,但没有评判,“之后可能会更频繁。我建议你们在家里做一些准备:成人纸尿裤,隔尿垫,夜间用的小便器。不是现在就用,但备着,以防万一。”
林昭点头,喉咙发紧:“好。”
“另外,”小曼看向姜晚,蹲下身,与她平视,“姜小姐,您看着我。”
姜晚慢慢抬头,眼睛红肿,眼神躲闪。
“刚才发生的事,不是您的错。”小曼的声音很坚定,“是疾病的错。就像感冒了会流鼻涕,发烧了会头疼一样,您生病了,所以身体会不听话。这不可耻,明白吗?”
姜晚的眼泪又掉下来,但点了点头。
“您今天做的书签很漂亮,我带您去拿,好吗?”
姜晚摇头,声音很小:“我不要了……”
“要的。”小曼站起来,对林昭说,“您陪她坐一会儿,我去拿。”
她走回咖啡馆。林昭扶着姜晚在洗手间外的长椅上坐下,握紧她的手。姜晚的手很凉,在抖。
几分钟后,小曼回来了,手里拿着那个干花书签,还有一个纸袋。
“书签我帮您封好了,不会坏。”她把书签递给姜晚,又把纸袋给林昭,“里面是一些资料,关于居家护理的技巧,还有我们中心心理咨询师的联系方式。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
“谢谢。”林昭接过,声音哽咽。
“不用谢。这里随时欢迎你们来。”小曼看着姜晚,微笑,“姜小姐,下次来,我教您做香薰蜡烛,好吗?”
姜晚盯着书签,很久,才轻轻点头。
回家的路上,姜晚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林昭开车,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关节泛白。车厢里只有电台的音乐,和雨刷规律摆动的声音。
等红灯时,姜晚忽然开口:
“昭昭,我不去上海了。”
林昭转头看她。
“我不去任何地方了。”姜晚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是绝望的深潭,“我就在家里,哪里也不去。直到我……直到我连家都不记得了,你就送我去护理院。像小曼说的那样,准备好纸尿裤,准备好一切。然后,你就走吧。”
“我不走。”
“你必须走。”姜晚转头看她,眼睛红肿,但眼神清醒得可怕,“今天在咖啡馆,那么多人看见我……那样。如果是在上海,是在你的新同事面前,在你的新朋友面前,你会更难过,更丢脸。我不要你因为我,一辈子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