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的争吵(第2页)
气氛缓和了。但裂痕还在,像玻璃上的细纹,暂时被掩盖,但一碰就会碎。
新书店,下午4:30
书店很大,三层楼,原木色装修,有咖啡区和阅读区。人不多,很安静。姜晚一进门就深吸一口气:“是纸和油墨的味道。”
“还有咖啡和蛋糕。”林昭补充。
她们在书架间慢慢走。姜晚在文学区停下来,抽出一本新出的诗集,翻了几页,又放回去。她的动作有些迟疑,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有兴趣。
“不看这本?”林昭问。
“看过了。”姜晚说,但语气不太确定,“应该是看过了……封面很眼熟。”
林昭没说话。那本诗集是上周才出版的,姜晚不可能看过。但她没有纠正,只是接过书:“那买回家,你想看的时候再看。”
姜晚点头,继续往前走。在心理学区,她停在一排关于阿尔茨海默症的书前。《偷走记忆的贼》《漫长的告别》《我还记得我是谁》。她的手指划过书脊,停留在一本叫《困在时间里的父亲》的书上。
“要买吗?”林昭轻声问。
姜晚摇头,很慢地。“不。我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些。”
“好,那我们不看。”
她们离开那个区域,去了艺术区。姜晚被一本植物图鉴吸引,翻看里面精细的手绘。林昭站在她身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从玻璃天窗洒下来,在她睫毛上投出小小的阴影。
这一刻,很平静。没有疾病,没有争吵,只有两个相爱的人,在书店度过一个普通的下午。
“昭昭,”姜晚忽然说,眼睛还盯着图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连书都看不懂了,怎么办?”
“那我就读给你听。”林昭说,“每天读,像以前我给你读睡前故事那样。”
“那我要是连故事都听不懂了呢?”
“那我就握着你的手,什么也不说,只是陪着你。”林昭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晚晚,爱不一定需要语言,不需要记忆,甚至不需要认知。它只是一种存在。你在,我在,爱就在。”
姜晚靠在她怀里,很久没说话。然后,很轻地,她说:
“我爱你,林昭。今天,明天,直到我忘记‘爱’这个字怎么写的那天。”
林昭抱紧她,闭上眼睛。
“嗯,我知道。”
她们买了诗集和图鉴,在咖啡区坐下。林昭点了美式,姜晚要了热巧克力。窗外是街道,行人匆匆,梧桐树冒出新绿的叶子。
姜晚小口喝着热巧克力,忽然说:“昭昭,我想剪短发。”
林昭一愣:“怎么突然想剪?”
“长头发不好打理。而且……”姜晚摸了摸自己的长发,“如果我以后忘了怎么梳头,短发会方便些。”
林昭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姜晚已经在为最坏的未来做准备了,用她自己的方式。
“好,周末我带你去。”她说,“剪个好看的短发。”
“你帮我选。”姜晚说,“我相信你的眼光。”
她们在书店待到天黑。临走时,姜晚在收银台旁边的展示架上看见一本笔记本。皮质封面,很厚,内页是空白的。
“我想买这个。”她说。
“记什么?”
“记……每天记得的事。”姜晚翻开笔记本,手指抚过空白页,“今天记得什么,明天记得什么。等本子写满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失去了多少。”
林昭想说“不要这样”,想说“太残忍了”。但她看着姜晚认真的眼神,最终只是点头:
“好,我陪你一起记。”
付了钱,姜晚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走出书店,夜风微凉,街灯次第亮起。
“昭昭,”姜晚忽然停下脚步,“我今天在书房……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对不起。”
林昭握紧她的手。“我也说了过分的话。我们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