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第1页）

远处骤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剧烈的震颤从脚底开始蔓延，玻璃窗嗡嗡作响，你抬头看去，黑色的夜被撕裂后染成橘红，窗户剧烈的抖动着。铺天盖地的寒意顺着这颤抖从你的脚心攀爬，只一个呼吸的时间就渗透进全身的骨头缝，将你冻在原地。

危险！！！！！

大脑迟缓地向你发出警报。

你笨拙地试着迈开腿。

可腿不听使唤，连脚也动不了分毫，僵硬在原地。唯一还能动的脑子像是被施展了冰冻魔法，眼前只剩下满世界的刺目空白，强烈的晕眩感让你不得不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点什么，沙发也好，门框也好，总之不要倒下。

但你什么也看不清，触觉短暂地离你而去。

尖锐的耳鸣搅动你残存的意识，天旋地转的眩晕和猛烈的下坠感后，你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轰——”

炮弹落下时带着尖锐的哨音，直直戳入大脑。

“嘭——”

又一次巨响在街边炸开，连带着那些四面八方传来的惊恐尖叫和绝望哭泣也被残忍粉碎。一秒的静默后——或许是一秒吧，巨大的轰鸣声和玻璃碎掉的清脆响声在你的脑海里撕开一道缝隙：“要想办法自救！”

这念头若惊雷一般在脑中轰然炸响，将你狠狠向前一推，坠回充满硝烟与破碎的现实世界，你在脑海中盘算着一切可以增加你生存机会的方式与物品，但很快就沮丧地发现：没有！

你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土著，而是来自一个更和平的文明。你所在的国家和平又安稳，枪械之类的危险品被严格管制，除了无休止无补贴的加班让你筋疲力尽外，并没有什么能让你烦恼的事情。

危险品和违禁品的禁止流通让平民的安全性大大提升，你从不必担心某一天会不会被枪指着脑袋，或是惨死在未知的炮火下。

而现在，你身处一个充满战火的世界里，唯一知道的就是白旗代表投降，以及正规部队受国际法约束，不得射杀没有武器的平民。

可你并不知道交火的双方都是什么存在，恐怖人员？正规军？还是雇佣军？他们真的受国际法的制约吗？

你对此一无所知。

你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日子尚短，光是想尽办法找到工作并挣得足够支付房租的工资，就已经耗尽了你全部的力气，哪里还有余力去关心其他的琐事。

无人机冰冷密集的“嗡嗡”、惊恐的尖叫、什么人在嘶吼的声音，乱七八糟的一切涌入脑海，来不及仔细分辨，就已经乱成一团，

远处的爆炸还在继续，距离帮你过滤掉了最尖锐的部分，只有弹药燃烧后刺鼻的硫磺味混着塑料和金属被灼烧时产生的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味将你环绕，而你不知道下一秒这灾难会不会在你头上降临。

一切都乱了套。你本能地先排除了“跑出去”这个方案。出去意味着更大的危险和更无助的未知：你不知道交战区具体有多大，你不知道应该向哪边跑才更安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否在要命的威胁里保持冷静和快速行动，更不知道夺命的子弹和好心的神到底哪个更先降临。

不能出去——

唯一的选择是留下。

你沉默地缩在承重墙下，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白布，用马克笔在上面写上：CIVILIAN的字样——你也不知道这到底有没有用，但应该比没有强吧？你默默安慰自己。紧急医药箱静静地放在脚边，一把锋利的小刀被你绑在腿上，以便需要它的时候，随时都能抽出来。

爆炸的间隙，你竖起耳朵捕捉一切能捕捉到的动静，有时是脚步声，有时是绝望的哭喊，有时是机枪的“哒哒”声，你只在电影里见过这些。电影可以随时关闭，但现实显然不行，真实的炮弹野蛮又不讲理，轻而易举地击碎这和平的假象，砸过来时连空气都在颤抖。

神智在观测到的无序和慌乱中陷入一点微茫，不知道怎么的，你突然想起曾经听过的一句玩笑：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了。

这好像和你现在的处境也没什么差别？

跑出去是未知的混乱和死亡，不跑是未知的炮弹，好像你怎么做都没什么差别。

你紧绷的神经和焦虑的自我折磨被这个冷笑话逗得微微放松。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和祈祷，祈祷这场未知的交战立刻马上就停止，祈祷这一切在炮弹在你头上炸开前就结束。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你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时间在混沌中失去了意义，只剩下强自镇定却依旧剧烈的心跳，一阵又一阵地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恐惧，和手心湿冷的汗水。

你始终不敢放松警惕，一只手紧紧握住刀柄，一只手紧紧攥住那块白布。

那些激烈的交火在漫长等待里的某一刻停了下来，过了很久你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世界已经变得安静。

手指僵硬到无法动弹，大脑缓慢地转动：现在是不是已经安全了？

要想办法确认才行。

你撑着墙勉力站起来，轻轻活动麻木紧绷的肢体，小心翼翼地挪向窗边，企图看看楼下的街道是否真的已经恢复平静。

“嘭——”

门被强行破开的声音像一只突如其来的惊天巨锤狠狠砸向你，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便止不住地下沉，巨大的恐慌狠狠攥紧你，身体和面部僵硬到失去任何管理的可能。

“放下手里的东西，举起手！”声音被刻意压低，但威胁的意味十足。

你用余光向门口看去，是个蒙着黑布的男人，举着手枪对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