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第3页)
谢清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
“……不能,”他说,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很清晰,“光能净化‘潮汐’,是因为‘潮汐’是流动的,是散的,是……可以被稀释、被抚平的。可‘执妄形’……是凝聚的,是固化的,是……已经成了‘形’的执念。光能驱散它,可……驱散不了执念。执念……还在。还会……重新凝聚。”
他顿了顿,很轻地说:
“除非……找到执念的源头。找到那些记忆和情感,属于谁,为什么……这么强烈,这么扭曲,这么……无法消散。然后,用光,照亮那些记忆,抚平那些情感,让执念……自己,消散。”
江砚深呼吸一窒,心脏狠狠一颤。
找到执念的源头。
意味着……要进入“执妄形”的核心,要直面那些破碎的、强烈的、扭曲的记忆和情感,要……承受那些记忆和情感带来的、近乎精神崩溃的冲击。
就像他第一次强行使用那道疤的力量时,感受到的那样。
是近乎自杀的,却……可能是唯一有效的,方法。
“我去,”江砚深呼吸一口气,很认真地说,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谢清晏,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将这句话,刻进这个人的灵魂里,“我进去。用我的疤,用我和‘锁’的连接,用我……能承受那些记忆和情感冲击的,身体。你……在外面,用光,护着我。等我找到源头,你……再用光,照亮它,抚平它。”
谢清晏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行,”他开口,声音很轻,可那轻里,带着某种近乎恐怖的寒意,是江砚深从未听过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拒绝,“你不能去。你的疤……才刚平静。你的身体……还没恢复。那些记忆和情感……会撕碎你。会……让你变成新的‘执妄形’。”
“可你能护着我,”江砚深呼吸一窒,死死抓住谢清晏的手,很用力,很用力,“用你的光,护着我。像你净化‘潮汐’那样,用光,护住我的意识,护住我的……存在。我不会被撕碎。我不会……变成新的‘执妄形’。因为你在。因为你的光在。因为……你是我的神明,也是我的归途。你不会……让我迷失的。”
谢清晏死死咬着下唇,不说话,只是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翻涌,又疯狂压抑,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近乎恐怖的平静。
是恐惧。
是江砚深从未见过的、近乎崩溃的恐惧。
是害怕失去的恐惧。
是……神明坠落人间后,第一次,因为“爱”,而生出的,凡人的恐惧。
“清晏,”江砚深呼吸一窒,喉咙里那团滚烫的、酸涩的棉花,瞬间化开,变成一股温热的、近乎疼痛的暖流,狠狠撞进心脏。他死死抱着眼前这个人,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个人揉进骨血里,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相信我,”他哽咽着,声音抖得厉害,可每个字都很清晰,“相信我,能回来。相信我,不会迷失。相信我……会活着,回来见你。回来……陪你开‘灯火人间’,回来……教你做甜点,回来……收你的钱。”
谢清晏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那颗泪痣,在疯狂闪烁着月白色的微光,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近乎毁灭性的痛苦。
然后,他终于,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很轻,可那轻里,带着明显的哽咽,是眼泪,是恐惧,也是……信任,“我护着你。用我的光,护着你。用我的命,护着你。你……要回来。要活着,回来。要……陪我开‘灯火人间’,要……教我做甜点,要……收我的钱。”
他顿了顿,很轻、很认真地说:
“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江砚深呼吸一窒,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可他死死忍住,只是很用力、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他说,然后,很轻、很小心地,在谢清晏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很短暂,可谢清晏的身体,很轻、很轻地,颤了一下。
然后,江砚深松开怀抱,转身,看向那个已经凝聚成形的、暗灰色的“执妄形”。
琥珀色的眼睛里,是再也藏不住的、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是神明坠落人间后,第一次,因为“爱”,而生出的,凡人的勇气。
也是神明的归途,在这个世界里,真正开始的……第一场,生死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