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第2页)
是这些人在废墟里翻找一整天,找到的、最好的东西,要拿来……供奉给他们的神。
是谢清晏用命换来的,温柔的,却沉重的……回报。
“谢谢,”江砚深呼吸一口气,伸手接过那个篮子,声音有些哑,可每个字都很清晰,“老陈,谢谢。可……下次不用这样。谢先生不需要供奉。他和我们一样,也需要吃饭,需要休息,需要……好好活着。”
老陈愣了一下,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是更深重的、近乎惶恐的东西。
“可……谢先生是神明,”他喃喃地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神明……不需要这些凡俗的东西。我们……只是想……表达感激。想……供奉我们的神。”
“他不是神,”江砚深呼吸一窒,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亮起,亮得像黎明前,第一缕刺破黑暗的光,“他是谢清晏。是和我们一样,会累,会疼,会怕,会……想要好好活着的,人。是你们的同伴,是……和我们一起,要在这个破败的世界里,活下去的,同伴。”
他顿了顿,很轻、很认真地说:
“所以,不用供奉。不用跪拜。不用……把他当神。就当他是谢清晏,是我们的同伴,是……照亮我们的光,也是需要被我们守护的,人。”
老陈沉默了很久。
那双苍老的眼睛,死死盯着江砚深,又缓缓移向靠在江砚深肩上、闭着眼似乎睡着的谢清晏。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很沙哑,可那沙哑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某种沉重的枷锁,被缓缓卸下,露出底下真实的、温暖的、属于“人”的东西,“谢先生……是同伴。是照亮我们的光,也是……需要被我们守护的,同伴。”
他顿了顿,很轻、很认真地说:
“那从今天起,我们……不再跪拜。不再供奉。我们就……把他当同伴。当我们的,谢清晏。”
江砚深呼吸一窒,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可他这次没哭出声,只是很用力、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他说,声音抖得厉害,可每个字都很清晰,“就把他当谢清晏。当我们的,同伴。”
老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很轻、很轻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默默离开了。
脚步很稳,背脊很直,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也像是……重新找回了,身为“人”的,尊严。
江砚深呼吸一窒,转回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谢清晏。
谢清晏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墨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里面映着阳光,映着废墟,也映着……江砚深泪流满面的脸。
“……江砚深,”他开口,声音很轻,可那轻里,带着某种江砚深从未听过的、近乎破碎的东西,“你真是……我的劫。”
“嗯,”江砚深呼吸一窒,眼泪流得更凶了,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很用力、很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是。那你就是……我的归途。”
谢清晏没说话,只是很轻、很轻地,抬起手,碰了碰江砚深的脸颊,用指尖,很轻、很小心地,擦去他脸上的泪。
“别哭,”他说,声音很轻,可那轻里,带着明显的哽咽,“我……不喜欢你哭。”
“那你……也别再当神了,”江砚深呼吸一窒,死死抓住他的手,很用力,很用力,“就当谢清晏。就当我的谢清晏。就当……我们的,同伴。”
谢清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然后补了一句,“我答应你。不当神了。就当谢清晏。当你的谢清晏。当……大家的,同伴。”
江砚深呼吸一窒,眼泪汹涌而出。他死死抱着怀里的人,抱得很紧,很紧,像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许久,他才勉强将情绪压下去,松开怀抱,抬手胡乱抹了把脸。
“行了,”他说,声音还哑着,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已经有光一点点亮起来,亮得像黎明前,第一缕刺破黑暗的光,“不哭了。我们……做饭。用老陈送来的食材,做一顿……真正的,饭。”
谢清晏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站起身,跟着江砚深,走进了小楼。
那顿晚饭,做得很简单。
江砚深用那袋发硬的米,煮了一锅稀粥。用那几个干瘪的土豆,做了土豆泥。用那几把发黄的野菜,煮了野菜汤。没有任何调味,只有食物最本真的、微甜或微苦的味道。
可那顿饭,吃得很香。
江砚深和谢清晏坐在小楼一楼的木桌旁,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昏黄的灯光,安静地吃着。粥很烫,土豆泥很绵,野菜汤很苦,可两人都吃得很认真,像是要把每一口,都细细地,品出味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