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坠落(第2页)
是他和谢清晏,那道名为“人间坐标”的悖论契约,在生死关头,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呼应。
“清晏……”江砚深呼吸一窒,眼泪汹涌而出,可这次,不是绝望的泪,是某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希望,“清晏……等我……”
然后,他闭上眼,将全部的意识,沉进颈侧那道疤里。
沉进那道疤里,残留的、属于“锁”的痕迹,属于“灯”的馈赠,属于……他和谢清晏,那道契约的,最后的连接。
然后,他做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却又无比自然的决定。
他将自己体内,那些属于“无言者”的血脉,那些曾经连接“锁”、曾经被“杂质”污染、曾经折磨了他这么多年的力量,连同那道疤里残留的、属于“灯”的月白微光,一起,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渡进了谢清晏的心口。
渡进了那颗泪痣。
渡进了那团即将熄灭的光。
像是在用自己的一切,去填补、去点燃、去……重新唤醒,那个正在坠落的、他的神明。
过程很痛苦。
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一遍又一遍地,烙在他的灵魂上,烙在他的骨血里。江砚深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在疯狂流失,像是决堤的洪水,像是燃烧的火焰,每一秒,都在将他的生命,他的存在,一点点抽走,一点点……渡给怀里这个人。
可他不在乎。
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嘴里尝到浓郁的血腥味,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那道连接的稳定,维持着那股力量的流淌。
像是在用自己的一切,去赌一个……近乎渺茫的、却又必须存在的,可能。
然后,奇迹发生了。
谢清晏心口那团几乎熄灭的、月白色的光,在江砚深那股力量的注入下,很轻、很轻地,跳了一下。
很微弱,可确实跳了。
然后,是第二下。
第三下。
很慢,很微弱,像是在漫长的冬眠后,终于被唤醒的、微弱的心跳。
那颗泪痣,闪烁得稍微亮了一些。
谢清晏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血色。很微弱,可确实存在了。
像是坠落的星辰,终于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温柔地、坚定地,托住了。
然后,谢清晏很轻、很轻地,皱了皱眉。
很轻微的动作,几乎看不见,可江砚深感觉到了。
他猛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满是血丝,可那泪水和血丝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亮起,亮得像黎明前,第一缕刺破黑暗的光。
“清晏……”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清晏……你醒醒……看看我……清晏……”
谢清晏的睫毛,很轻、很轻地,颤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
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只有一片近乎空白的、燃烧殆尽的疲惫。他看着江砚深,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眨了眨眼。
“……江砚深?”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风,每一个字都像在泣血。
“是我,”江砚深呼吸一窒,眼泪汹涌而出,死死抱着怀里的人,抱得很紧,很紧,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是我……清晏……是我……”
谢清晏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很轻、很轻地,抬起手,很慢、很慢地,碰了碰江砚深的脸颊。
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是眼泪的温度,也是……生命的温度。
“……别哭,”他开口,声音很轻,可那轻里,带着某种江砚深从未听过的、近乎破碎的东西,“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