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第2页)
许久,他才勉强将情绪压下去,松开怀抱,抬手胡乱抹了把脸。
“行了,”他说,声音还哑着,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已经有光一点点亮起来,亮得像黎明前,第一缕刺破黑暗的光,“今晚先凑合睡。明天……我们去渡厄舟拿点东西过来。被子,食物,工具……还有,做甜点的材料。”
谢清晏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在墙角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了下来,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江砚深呼吸一窒,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然后,很自然地将人揽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
“冷么?”他问,声音很轻。
“不冷。”谢清晏说,然后,他顿了顿,很轻地补了一句,“有你就不冷。”
江砚深呼吸一窒,眼眶又开始发酸。他没说话,只是很用力、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手,很轻、很小心地,抚过谢清晏的头发,抚过他的脸颊,最后,停在那颗靛蓝色的泪痣上。
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不烫,不凉,只是温温的,像玉石在掌心捂久了的那种温度。
“清晏,”江砚深呼吸一口气,很轻地说,“你的泪痣……真好看。”
谢清晏没说话,只是很轻、很轻地,颤了一下睫毛。
然后,江砚深感觉到,那颗泪痣,在他的指尖下,微微地……热了起来。
不是很烫,只是温温的,像被阳光晒暖的石头,透着某种奇异的、近乎生命的温度。
“江砚深,”谢清晏开口,声音很轻,可那轻里,带着某种江砚深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东西,“我有点……害怕。”
江砚深呼吸一窒,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怕什么?”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怕……做不好,”谢清晏说,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怕开不好店,怕做不好甜点,怕……辜负你的期待。怕这个‘灯火人间’,最后……亮不起来。”
江砚深呼吸一窒,喉咙里那团滚烫的、酸涩的棉花,瞬间化开,变成一股温热的、近乎疼痛的暖流,狠狠撞进心脏。
“傻子,”他低声说,然后,很轻、很小心地,吻了吻那颗正在微微发热的泪痣,“这个‘灯火人间’,不是要‘亮’给谁看。是要我们……一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它点亮。”
他顿了顿,很认真地说:
“开不好店,我们就慢慢学。做不好甜点,我们就慢慢试。就算最后,这个店真的开不起来,真的……亮不起来,也没关系。因为……”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灯火人间’,从来就不是那个店,不是那些甜点,不是那盏灯。是你,是我,是我们……在一起。是我们在这个破败的世界里,找到了彼此,然后,想一起……好好活着。”
谢清晏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颗泪痣,在江砚深的唇下,更热了,热得几乎要烫伤他的嘴唇。
“……江砚深,”谢清晏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你真是……我的劫。”
“嗯,”江砚深呼吸一窒,眼泪又涌了出来,“那你就是我的……归途。”
谢清晏没说话,只是很轻、很轻地,抬起手,环住了江砚深的腰,然后,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很轻、很轻地,蹭了蹭。
像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小兽,在确认这个怀抱的真实,也在确认……这份温暖的,存在。
江砚深呼吸一窒,死死抱着怀里的人,抱得很紧,很紧,像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窗外,夜色深沉。
废墟里寂静无声,只有风偶尔吹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低咽。
可这栋破败的二层小楼里,在墙角那个简陋的、却已经被“界定”过的角落里,有两个人紧紧相拥,一个人在哭,一个人在安静地抱着,任由对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领,也任由对方的温度,一点点,渗进这片冰冷了太久的废墟。
也渗进这个刚刚被“命名”为“家”的地方。
而远处,那片被混沌笼罩的天空,那抹月白色的微光,正在一点点变亮,一点点扩散,一点点……照亮这个残破的、却依然在“呼吸”的世界。
像黎明前,第一缕真正的光,终于,要刺破这漫长冰冷的黑夜了。
也像“灯火人间”,终于,要开始……真正地,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