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痕(第3页)
窗外,混沌依旧无声流淌。
可这艘小小的渡厄舟里,有两个人紧紧相拥,一个人在哭,一个人在安静地抱着,任由对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领,也任由对方的温度,一点点,渗进自己冰冷了太久的心脏。
许久,江砚深的哭声渐渐小了。他还是没松手,只是将脸埋在谢清晏颈窝,很轻、很轻地说:
“谢清晏。”
“嗯。”
“以后别再说‘让你存在得舒服点’这种话了。”
“为什么?”
“因为……”江砚深呼吸一窒,声音有些哑,“因为太犯规了。我……承受不住。”
谢清晏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认真地说:
“可那是实话。”
江砚深呼吸又窒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可脸上已经带上了那种惯常的、明亮温暖的笑,只是那笑里,多了些湿润的、温柔的东西。
“行。”他说,然后伸手,很用力地揉了揉谢清晏的头发,“那我也说句实话。”
“什么?”
“你也是。”江砚深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那颗单边酒窝浅浅地陷下去,在昏暗光线下,亮得像藏了星,“让我存在得……更像个人。”
谢清晏怔了一下,然后,耳根悄悄地泛起了红。
他别过脸,声音很轻:
“……嗯。”
江砚深看着他那悄悄泛红的耳根,心里那点因为疼痛、因为疲惫、因为那些沉重真相而生出的阴郁,忽然就散了。
散了,化了,变成一股温温的、软软的、像是春日融雪般的暖流,缓缓地,流遍全身。
他想,也许沈青梧是对的。
也许这道疤,这道“锁”,这道近乎诅咒的血脉,这一切沉重到几乎要压垮他的东西,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他遇到这个人。
这个会在他疼的时候,笨拙地想要让他“不疼”的人。
这个会在他哭的时候,安静地抱着他,任由他哭湿衣领的人。
这个会用那么平静却坚定的语气,告诉他“你是人,可以疼,可以累,可以想要被在乎”的人。
这个……让他存在得“更像个人”的人。
“谢清晏。”江砚深又叫他。
“嗯?”
“谢谢。”
谢清晏转过头看他,墨色的眼睛里有些疑惑:“谢什么?”
“谢你……”江砚深呼吸一窒,很认真地说,“谢你让我觉得,活着……挺好的。”
谢清晏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很轻、很轻地,弯了弯嘴角。
那是个很淡、可很真的笑。像初雪落在水面,荡开细细的涟漪。
“嗯。”他说,然后补了一句,“你也是。”
江砚深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颗单边酒窝深深陷下去,在昏暗光线下,亮得像藏了整个星河的温柔。
窗外,混沌依旧。
可这艘渡厄舟里,有两盏灯,刚刚学会了,怎么互相照亮,怎么互相取暖,怎么……让彼此的存在,都“更像个人”。
也刚刚约定了,要一起走下去,走过这片漫长的、冰冷的、却也终将迎来黎明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