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论之契(第2页)
“好。”谢清晏应下,简洁干脆。
江砚深似乎对他的配合度感到些许意外,但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现在,进行基础信息录入。除了形态和名字,我对你的过去一无所知,这对稳定定义不利。告诉我你还记得什么,关于你自己,关于神,关于这个世界的变化,任何事都可以。”
谢清晏努力回想。记忆如同浸水的画卷,模糊一片。无数面孔、声音、祈祷的碎片……但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纱,看不真切。他记得自己坐在废墟上等待消散,记得混沌漫涌的寒冷,记得那些逐渐消失的信仰丝线……再往前?
“很模糊。”他如实说,“像……隔着一层雾。我记得……很多声音,很多面孔,但分不清是谁。我记得……力量流逝的感觉。其他的……不清楚。”
“记忆缺失或混沌,符合存在根基动摇的特征。”江砚深记录道,“尝试回忆更具体的场景,比如,沈青梧来找你时,具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周围环境有什么特征?”
沈青梧……
那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稍大一些的涟漪。
谢清晏凝神,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类男性,站在如今已是废墟的神殿中央,仰头看着残破的天顶。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祈求,没有敬畏,只有一种深沉的探究。他问……
“他问……‘如果信仰是灯油,当油尽时,是灯灭,还是换一种东西燃烧?’”谢清晏缓缓复述,“他说……众生之梦并非自然枯竭。他说……有人在很久以前,为这盏灯,上了一把锁。他想知道……锁在哪里,钥匙……又在哪里。”
江砚深记录的笔尖猛地一顿。
锁?钥匙?
这与导师笔记中某些晦涩的片段对上了!沈青梧果然发现了关键!
“他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江砚深追问,语气急促了些。
“他……给了样东西。”谢清晏抬手,指自己心口位置,“不是实体。是……一缕光。很微弱。他说……如果有一天,灯真的要灭了,这缕光,或许能……指引方向。”
“光?在哪里?”江砚深立刻看向谢清晏的心口,那里只有灰色布料,并无异样。
“在我……里面。”谢清晏按住自己胸口,眉头微蹙,“感觉不到具体位置,但它……在那里。很微弱,很温暖。和……你的‘定义’感觉不同。”
江砚深眼神亮了起来。线索!至关重要的线索!那缕“光”,很可能与众生之梦的真相,甚至与破解当前困局有关!
“你能调动它吗?感知它?或者用它做什么?”
谢清晏摇头。“不能。它只是……在那里。像一颗……沉睡的种子。”
江砚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急。种子需要条件才能发芽。当前首要任务是稳定谢清晏的存在,然后寻找让“种子”觉醒的契机。
“好,我知道了。这是个重要信息。”他重新坐直,恢复冷静语气,“现在,进行最后一项测试。我需要确认契约连接的稳定性和基本功能。”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我会逐步远离你。你仔细感受自身的变化,并随时向我汇报。当我走到墙边时,如果你感到任何不适,立刻告诉我。”
谢清晏点头。
江砚深开始一步一步向后倒退,眼睛紧盯着谢清晏,同时观察着工作台上几个监控能量波动的仪器。
第一步,第二步……五步,十步。
当江砚深退到距离谢清晏大约十五步,接近对面墙壁时,谢清晏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体内那股冰凉稳定的能量流动,似乎变得……滞涩了一些。就像原本顺畅的溪流,遇到了轻微的阻碍。同时,一种轻微的、难以形容的“剥离感”浮现,仿佛身体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不那么真实。
“能量流动变慢。”谢清晏如实汇报,“身体感觉……有些轻。不实在。”
江砚深看着仪器上轻微波动的读数,和自己感知中与谢清晏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变得稀薄,点了点头。“契约有效作用半径大约十五到二十米。超过这个距离,定义锚定效果减弱,你的存在稳定性下降。继续远离,你会逐渐虚弱,直至消散。”他走了回来,随着距离拉近,谢清晏身上的异样感迅速消失。
“接下来,尝试主动感知我。”江砚深在谢清晏面前站定,闭上了眼睛,“屏蔽你的其他感知,只专注于寻找与我的连接。”
谢清晏学着他的样子闭眼,将注意力集中。起初是一片黑暗和寂静。然后,他逐渐“感觉”到了。那是一种微弱但清晰的“线”,从自己的胸口延伸出去,连接着前方不远处一个温暖、稳定、散发着理性光辉的“点”。那就是江砚深。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那个“点”传递过来的情绪底色——冷静,专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紧绷。
“感觉到了。”谢清晏说,“一条线。连接着你。你感觉……很冷静。但有点累。”
江砚深睁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能感知到情绪?这超出了基础契约的预设范围。看来连接比我想象的更深,或者你的感知能力特殊。”他若有所思,“这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麻烦。情绪传递是双向的,我的剧烈情绪波动可能会直接影响你。”
他揉了揉眉心,看起来确实有些疲惫。“今天的初步测试就到这里。你需要休息,适应身体。我也需要整理数据,规划下一步。”
他走到那个小厨房区域,从柜子里拿出两支营养膏一样的东西,扔了一支给谢清晏。“食物。虽然你作为……特殊存在,可能不需要常规进食,但这有助于你建立‘人类’的身体感知,稳定形态。”
谢清晏接住那支管子,学着江砚深的样子拧开盖子,里面是淡绿色的糊状物。他尝了一口,味道寡淡,口感奇怪。
“难吃,但是高效。”江砚深三两口吃完自己的那份,走到书架前开始翻阅,“那边有张床,你可以休息。或者,随便看看,但不要碰工作台上的仪器。”
谢清晏慢慢吃完那支营养膏,将空管放在桌上。他没有去床上,而是走到书架前,站在江砚深旁边,仰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书脊。书名五花八门:《混沌纪年考》、《心像投射理论初探》、《无言者手札第七卷》、《基础符文构造学》、《异常能量谱系概论》……
“这些,”谢清晏问,“我都可以看吗?”
江砚深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大部头,闻言瞥了他一眼。“可以。识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