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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鉴真(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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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说他是你外祖父的朋友。”

林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厂房外面的街道空荡荡的,凌晨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一个男人站在路灯下,背对着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他看起来大约五十岁上下,但保养得很好,皮肤光滑,没有太多皱纹。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学教授,或者一个博物馆的研究员——和这个肮脏破败的工业区格格不入。

“林小姐。”他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放松警惕的力量,“刚才在拍卖会上,你表现得很出色。”

“你是谁?”林墨直截了当地问。

男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礼貌,很克制,但林墨注意到他的眼睛没有笑——它们始终在冷静地观察着她。

“我叫沈千山。”他说,“你可能已经听过我的名字了。”

林墨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几乎凝固了。她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那本册子。

沈千山。疤爷给她的照片上的人。墨盟的核心人物。江苓死前最后联系的人。

“不用紧张。”沈千山说,语气依然温和,“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关于你外祖父的事。”

“我没什么好跟你聊的。”

“是吗?”沈千山推了推眼镜,“那我换个问题——你知道你外祖父为什么离开墨盟吗?你知道他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什么吗?你知道他为什么把这本册子留给你吗?”

林墨没有回答。她盯着沈千山的眼睛,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破绽。但沈千山的表情管理得很好——他的脸上始终挂着那个温和的、不紧不慢的微笑。

“你外祖父当年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一样东西。”沈千山说,“他也许没有告诉你是什么——但他一定把它留给了你。在你的血脉里,在那本册子里,在某个你还没有发现的地方。”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林墨两步远的地方。

“林小姐,你刚才在拍卖会上展示的眼力,非常出色。”他说,“但你要知道——那个圈子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你今天得罪的不是一两个做假货的小贩,你触碰的是整个链条。那条链条的末端,连接着一些你最好不要知道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关于你外祖父的事,或者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你可以来找我。”

林墨没有接那张名片。

沈千山也不在意,把名片放在路灯的灯柱上,转身离开了。他的步伐稳健而有节奏,很快就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黑暗中。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路灯下那张白色的名片。名片上印着“雅集文化基金会·沈千山”几个字,下面是一个电话号码。

她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拿了起来,放进口袋里。

不是因为她相信沈千山。而是因为她需要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凌晨的风吹过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上,而棋盘上的每一步,都有人在替她走。但她还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棋子。

她紧了紧外套,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沈千山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之后,林墨在原地站了很久。路灯发出的光在她头顶上嗡嗡作响,吸引了附近的一些飞虫,在光晕里绕着圈。她伸手拿起那张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雅集文化基金会”——和江苓论文页脚出现的那个名字一模一样。

她把名片放进口袋,没有扔掉。不是因为相信沈千山,而是因为这是目前她手上为数不多的、能够接触到这个组织核心的线索。名片上的电话号码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但在弄清楚之前,扔掉它不是一个好选择。

她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走廊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还在睡觉。她轻手轻脚地开了门,溜进房间,反手锁上门。

她没有开灯。窗帘只拉了一半,晨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带。她脱掉外套,在床边坐下。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拍卖会上的一幕幕。

她说出“假的”那两个字的时候,台下那些人的表情——有惊讶,有愤怒,有好奇。那个前排买家查完资料之后的表情——从怀疑到信服。拍卖师擦汗的动作。角落里有人在悄悄拍照。

从今晚开始,她不再是一个普通人了。她在那个圈子里有了名字。

“陈姑娘。”

这个名字会在地下墨市里传开。有人会来找她鉴定,有人会想拉拢她,也有人——会想除掉她。

她掏出那本《陈氏墨录》,在黑暗中翻开。纸张的触感在指尖格外清晰。她摩挲着那些泛黄的纸页,感受着笔迹的凹凸。五代的记忆,全在这本册子里。北宋的祖先收集松烟,明朝的祖先改进配方,清朝的祖先写出第一本《陈氏墨录》,外祖父在最后一页写下“誓不再制”。

每一页都有它的故事。每一代人都在这本册子里留下了他们的痕迹。

她合上册子,放在枕边。然后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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