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市黑话(第6页)
“你住哪?”她问。
“我不住城里。”江宁说,“我住在城外的一个镇上。墨盟的人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找我。”
他们交换了电话号码。然后江宁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林墨站在空荡荡的三楼走廊里,手里握着那块刻着“陈”字的墨锭,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外祖父虽然没有活着告诉她什么,但他留下的东西,正在一件一件地回到她手上。
回到旅馆之后,林墨把江宁给她的U盘插进了手机——用了一个OTG转接头。手机断网,她在一个离线文件管理器里打开了里面的内容。
照片文件夹里有几十张图片,有些是文档的扫描件,有些是现场拍的照片。她一张一张地翻看。
文档扫描件大多是实验记录,上面写着各种化学配方和工艺参数。她看不太懂那些化学术语,但能看出一些关键词:“碳化温度”、“骨灰颗粒度”、“胶质配比”。这些词汇和《陈氏墨录》里的制墨方子有某种内在的对应关系——像是在用现代科学的语言翻译古法制墨的经验。
她翻到一张照片,停下了。
那是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墨还不是终点。墨还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目标是‘墨化’——让人体和墨完全融合。到那时,人即是墨,墨即是人。寿千年。”
林墨盯着这几行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人体和墨完全融合。寿千年。
这不是在造假墨。这是在——造人。或者说,是在试图创造一个超越人类寿命极限的新物种。
她想起了江苓血液里的黑色微粒。如果“墨化”是他们的终极目标,那江苓就是实验品。那些实验记录,那些所谓的“血墨配方”,都是为了让人的身体接受墨的改造。
而江苓的结局——血液里全是墨,最后失血过多而死——说明实验失败了。
但墨盟还在继续。沈千山还在继续。
她翻到录音文件夹。里面只有一条录音文件,日期是江苓死前两天。她点开播放。
录音里先是杂音,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林墨立刻认出来了,那是江苓的声音。和那天晚上她在墨坊听到的声音一样,沙哑、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叫江苓。今天是2024年3月14日。如果听到这段录音的人是你——林墨——那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录音停顿了一下。林墨能听到江苓的呼吸声——急促、不稳定,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对不起你。我没有告诉你全部真相就来找你。因为我怕说了你就不敢来了。但现在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关于血墨,关于墨盟,关于你外祖父。”
“我要告诉你一件最重要的事:你外祖父没有死。”
林墨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
录音继续:“1989年,他伪造了自己的死亡,换了身份,离开了这座城市。他去哪里了,我也不知道。但我查到他离开之前,把一样东西放在了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地方。他说,等你准备好了,你自然会找到它。”
“我弟弟江宁给你的那块墨——那是你外祖父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你就应该用它了。使用方法——研磨,用水送服。”
“它会告诉你一切。”
录音到这里结束了。
林墨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上播放器的进度条已经走到尽头。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外祖父没有死。
他把一样东西放在了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她闭着眼睛想了很久,想那个地方可能是哪里。小时候她常去的地方,外祖父带她去过的地方——
她猛地睁开眼睛。
墨坊后院的老槐树下。外祖父说过,那棵槐树底下埋着一样东西,等以后告诉她在哪。但还没来得及说,他就走了。
她站起身,把U盘和手机收好,走出了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