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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凶者(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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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指血能有多少?够做一块墨吗?

如果不够——

她停下脚步。

“七日之内必见亡者”——她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不是血墨会杀人,而是血墨本身就是用死人做的。那个女人说的不是预言,是事实。

江苓带给她的那块血墨,是用某个人做成的。

那个人是谁?

她重新迈开脚步,这一次走得更快了。

老莫的话像一根针,扎在林墨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墨有灵。毁之者,必遭反噬。”

她以前从不信这些东西。她是墨坊里长大的,墨对她来说是松烟、是桐油、是牛皮胶,是可以用秤称、可以用尺量的东西。但经历了这几天的事——江苓的死、血液里的墨、那本记录着五代记忆的册子、她脑海里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画面——她开始怀疑自己以前对世界的理解是不是太简单了。

墨到底有没有灵?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那些用墨杀人的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不是因为墨的诅咒,而是因为当你不尊重一门手艺的时候,那门手艺也会抛弃你。外祖父说的“当知进退”,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她走回老君巷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石榴花的甜香。老韩还在等她,院子里亮着一盏灯,昏黄的光透过石榴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回来了。”老韩坐在石榴树下,面前的木桌上摆着一壶新沏的茶和一个空碗。那是给林墨留的。

“回来了。”林墨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茶。茶是温的,入口微苦,但苦过之后有一股回甘。她喝了一大口,让那股暖意从喉咙流到胃里。

“我去了地下墨市。见了老莫。他跟我说了一些关于骨墨的事。”

老韩没有说话,等她说下去。

“他说血墨可能是骨墨。用烧过的人骨灰做的。”

老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他在想事情的习惯动作。

“老莫说的话,你信几分?”他问。

“七分。还有三分我持保留态度,因为我还没有证据。”

“那你可以信到九分。”老韩说,“老莫那个人,一辈子没说过几次真话。但他说骨墨的事,是真的。因为他见过。”

林墨放下碗。

“你见过?”

“见过一次。那是1987年,你外祖父还在墨盟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带回来一块墨,让我看。那块墨的颜色不一样——不是黑,是一种发灰的黑。我问他是怎么做的,他没说。他只是让我把它收好,不要告诉任何人。”

“后来呢?”

“后来那块墨不见了。你外祖父离开墨盟之后,我去找过那块墨,找不到了。可能是他带走的时候一起带走了。”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

“你明天跟我一起去玉茗轩吧。疤爷让我去见丁老板。你认识丁老板吗?”

老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认识。二十年前,他差点娶了你师娘。不过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林墨愣了一下。她从来没听老韩提过师娘的事。

“明天黄昏,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我也想找老丁聊聊。二十年前的旧账,该算一算了。”

林墨看着老韩脸上的表情——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期待,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回忆和遗憾的神情。她忽然意识到,在这座城市的墨行里,每一个人都和另一个人有某种联系。外祖父、疤爷、老韩、老莫、丁老板——他们像是被同一根线串起来的珠子,散落在不同的角落,但本质上属于同一个链条。

她现在也在这根链条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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