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平(第1页)
我姐比我大三岁。
从小到大,都是她在照顾我。爸走的时候我十三岁,什么都不懂。葬礼那天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站着。我姐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说“没事”。
她的手是热的。她说话的声音是稳的。
我当时以为她是真的没事。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晚上躲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她用冷水敷了半个小时才出来见我。
“姐,你哭了?”
“没。过敏。”
她从来不跟我说真话。
她跟所有人都不说真话。
她开店的时候,我还在上大学。
她说“你好好读书,钱的事不用管”。我说“我可以打工”。她说“不用,你姐能行”。
我后来才知道,她开店的钱是卖房子得的。妈走了之后,她把老房子卖了,一个人搬到便利店楼上住。那个小隔间我去过,一张床,一个衣柜,连窗户都没有。
“你就住这儿?”我问。
“够住了。”
“不憋得慌?”
“又不常住。店就是我家。”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
我想哭,忍住了。
她从小教我,不能哭。哭解决不了问题。
林听雪回来的时候,我姐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回来了。”她说。
声音不对。我问“你怎么了”,她说“没事”。
但我知道她哭了。
因为她这辈子,只有提到那个人的时候,声音才会抖。
后来林听雪给我打电话,说我姐住院了。我在公司请了假,打车去医院。路上我想了很多——想我姐这辈子,想她一个人撑了那么久,想她终于等到了那个人。
我以为她会好的。
有林听雪在,她会好的。
她一定会好的。
但我到医院的时候,她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她看见我,笑了一下,说“你怎么来了”。
我说“你住院了我不来?”
“又不是什么大事。”
还是那样。
什么都不当大事。
死也不当大事。
她走的那天晚上,林听雪给我打电话。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林听雪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已经凉了。
我说“姐”。
她不回答。
我说“你怎么不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