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2页)
宫扶摇已经回到了车上,正在电脑上快速操作。“地图显示,前方300米左右有一条废弃的伐木道岔口,理论上可以绕过这个弯道,但…”她放大卫星图,眉头紧锁,“伐木道多年未使用,被植被覆盖,路况未知,且需要多绕行大约1。2公里,海拔变化更大,最终汇入主路的位置是一个陡坡,不确定车辆能否通过。”
“去看看。”程千阙没有犹豫,转身回到驾驶座。
宫扶摇立刻系好安全带,在电脑上设定好新的导航路线,同时开始记录这个突发障碍点的精确坐标、照片和描述。这是重要的赛道风险信息,需要报告给赛会,比赛前必须清理。
勘路车小心翼翼地在狭窄的路面上倒了一段,找到那个几乎被杂草和灌木完全掩埋的伐木道岔口。程千阙挂上低速四驱,兰德酷路泽发出低沉的咆哮,碾过齐腰深的杂草和横生的枝桠,强行开了进去。
路况比预想的更糟。路面完全被落叶和腐殖质覆盖,湿滑无比,下方是大小不一的碎石和坑洞。两侧的树枝不断刮擦着车身,发出刺耳的声响。坡度也很陡,程千阙必须全神贯注,控制着油门和刹车,防止车辆打滑或失控。
宫扶摇的身体随着剧烈的颠簸不断摇晃,但她死死稳住电脑,目光紧紧盯着GPS轨迹和车外环境,嘴里不时给出提示:“右侧有深坑,避让…前方坡度加大,约20度,稳住油门…左侧有倒木,距离半米…”
她的声音在颠簸中有些断断续续,但关键信息一个不落。程千阙按照她的指引,操控着车辆在近乎野地的环境中艰难前行。这不仅仅是对驾驶技术的考验,也是对两人在陌生、复杂、恶劣环境下即时配合能力的第一次真实检验。
终于,在颠簸了将近二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亮光——他们穿出了密林,伐木道汇入了一条更明显的、似乎是山民行走的小道,而下方不远处,就是那条熟悉的主路。
“接驳点就在前方五十米,但…”宫扶摇看着前方,声音凝重。
程千阙也看到了。伐木道与主路连接处,是一个近乎垂直的、高度约两米的土坎。土质因为连日阴雨而变得松软泥泞,边缘还有水流冲刷的痕迹。
“坡度超过30度,长度约5米,土质湿软,附着系数低。”宫扶摇快速分析,“车辆冲下去有前滚翻风险,慢慢下可能陷车。需要铺设脱困板,并且可能需要牵引。”
程千阙没有立刻回答。她推开车门,走到土坎边缘,蹲下,用手抓了一把泥土,捻了捻。又看了看土坎的坡度和长度,以及下方主路的路面情况。
“坐稳。”她回到车上,只说了两个字。
宫扶摇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瞳孔微缩,但下一刻,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牢牢抓住了车顶的扶手,脚也抵住了前方,整个人进入了对抗冲击的姿态。她没有质疑,没有劝阻,只是用行动表示了服从和准备。
程千阙挂上低速四驱锁止中央差速器,将变速箱切换到手动一挡。她目视前方,眼神锐利如刀,右脚缓缓加深油门。发动机低吼着,车身微微颤抖。
就是现在!
她猛地松开刹车,同时跟了一脚恰到好处的油门!兰德酷路泽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从土坎边缘冲了下去!车头下坠,失重感瞬间传来,泥土和碎石在车轮下飞溅!车身以近乎四十五度的角度向下俯冲,前保险杠狠狠铲入松软的泥土,又因为惯性猛地抬起!
宫扶摇咬紧牙关,对抗着巨大的前冲G力,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但她死死盯着前方,嘴里下意识地报出:“前轮落地!稳住方向!”
砰!砰!前后轮相继重重砸在下方的主路上,车身剧烈弹跳,悬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四个车轮终究是抓住了相对坚实的地面。程千阙在落地的瞬间反打方向,修正因冲击导致的车身偏移,同时轻点刹车,让车辆迅速稳定下来。
成功了。
勘路车歪歪斜斜地停在了主路上,车身满是泥浆,车头保险杠上还沾着新鲜的草叶和泥土。车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发动机怠速的轻响。
程千阙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很快就松开了。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宫扶摇正松开紧抓扶手的手,手指似乎有些颤抖。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记录。”程千阙打破沉默,声音有些低哑,“备用路线SS2-B,长度增加1。5公里,平均时速降低约百分之四十,风险等级高,仅作极端情况备用。下坎点坐标、坡度、土质情况详细标注,建议赛会设立警示或准备牵引设备。”
“明白。”宫扶摇立刻应道,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声音还带着一丝喘息,但已经恢复了专业平稳,“已记录。另外,刚才下坎的加速度数据和车辆姿态数据我也记录了,可以作为车辆极限通过性的参考。”
程千阙“嗯”了一声,重新挂挡,车子沿着主路继续向前驶去。雾气似乎散开了一些,能看清更远的山峦和蜿蜒的道路。
车厢内依旧安静,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共同经历险境、并凭借技术和默契成功脱困后,产生的、无需言说的微妙联系。信任的壁垒,在湿滑的陡坡和飞溅的泥浆中,被撞开了一道更宽的裂缝。
宫扶摇低头记录着,嘴角不自觉地带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而程千阙看着前方逐渐清晰的道路,冷硬的嘴角,似乎也缓和了那么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勘路,还在继续。而她们的磨合,在真实的山野与迷雾中,正以另一种方式加速进行。
下午三点左右,她们完成了SS2赛段的大部分勘路,开始折返。回程时,雾散了许多,阳光偶尔穿透云层,在山谷间投下斑驳的光影。但两人并没有放松,宫扶摇利用回程的顺光,重新观察和补拍了一些去程时因逆光或雾气无法看清的细节,特别是几个临崖弯道的护栏状况(大多是简易的石墩或木桩)、路面裂纹的延伸方向、以及排水沟的畅通程度。
程千阙则将车开得更慢,在一些关键弯道反复通过,感受不同走线和速度下车辆的动态,并在心里模拟比赛时的操作。她偶尔会问宫扶摇一些具体的数据,比如某个弯道的精确半径、前后衔接的直道长度、坡度的具体百分比,宫扶摇总能立刻从电脑或笔记本中调出,分毫不差。
当勘路车终于拖着满身泥泞,驶回云岭镇外的临时维修区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来回近十个小时,神经高度紧绷,体力消耗巨大。
车子刚停稳,陈骏和赵峰就迎了上来。看到车身上新鲜的刮痕和泥泞,陈骏眉头跳了跳,但看到两人完好无损地下车,又松了口气。
“怎么样?还顺利吗?听说山里雾很大。”陈骏关切地问。
“还好。”程千阙言简意赅,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水壶,仰头灌了几口。
宫扶摇则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脖颈,一边对陈骏和赵峰说:“陈经理,赵工,SS2赛段总体路况与去年变化不大,但发现几处新增风险点。最重要的是一处树木倒伏,完全阻塞了7。5公里处的标准行车线,坐标和照片我已经记录,需要立即上报赛会处理。另外,我们发现了一条可能的备用绕行路线,但风险很高,详细数据和评估报告我整理后发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