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影(第3页)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大量按日期排列的文档:实验数据、影像记录……
“污染纪242年9月,北海爆发有史以来最严峻的污染潮,污染研究院林澜副院长正式设立‘清道夫’小组,前往北海进行专项研究……”
枯燥的叙述,白霁快速翻阅。
“污染纪243年,清道夫小队成员赵达海在执行任务时遭遇污染潮直接冲击,暴露等级达到临界值,按照标准流程,应执行安乐死。但林澜坚持进行抢救性治疗。历时四十七天,赵达海存活,成为目前唯一的成功案例,但共生体的稳定性存疑,建议转移至上庭污染观测中心……245年,赵达海污染畸变死亡。”
污染共生体。
白霁不由得想到了影蛇。
退出这份文档,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文件,点开“个人笔记”。
字迹是手写扫描件,是白霁认得的、母亲的字迹:“我发现我的学生竟然在对下城孩子做活体测试,我要求立即停止。这,简直是罔顾人伦,是我教育的败笔。可小孟竟然说‘水至清则无鱼。’不可理喻!”
这是一段在主文件中没有记载的历史,白霁此前也从未哪家的学术会在技术不成熟的时候就做人体实验。没有落笔年份,但按照年纪估算,那时影蛇不到十岁,若当真这么巧合,她有这样的本领不奇怪。
但赵达海两年死亡,影蛇至今多活了十余年甚至二十年,是技术的进步吗……
“污染共生实验推进顺利,在小鼠身上没有发现太大的后遗症,大概明年就能彻底完善,投入临床阶段。但最近发现,我的学生和小孟走的很近,自从我阻止了人体实验,似乎记恨上我了……”
“今日我终于把共生试想提交给上庭,如果这个实验可以稳定,人类就不用再使用净化剂维持了……上面风向不对,孟时信已不跟我一心,柳可要离开,我的前路在哪?阿霁怎么办?”
文档如同白霁的童年一样,戛然而止。
白霁用手撑着太阳穴,试图缓解半边的闷痛。她向来有一目十行的能力,可这短短几句话,似乎只是莫名的横竖撇捺交叠,她反反复复读过,生怕看错了一个字。
十几年了,她的母亲死于一场意外。上庭这么告诉她,小孟叔叔也这么告诉她,她信了,她必须信。
但她现在终于找到了可以恨的人——孟时信、柳可。
可她这会儿又不敢信、不愿信了。
孟叔叔是她每每放假要去做客的人,每每扫墓都能听见他的叹息,在父亲死后又主动承担了她的学费……
喉头酸胀的厉害,白霁仰头靠在冰冷的墙上。
她在官场混了快十年,一路杀到处长的位置,用实打实的军功站在了孟时信身边,见过太多笑面虎,却从来没想过,最大的那一只,是她唯一亲信的长辈。
那这次的人为污染潮爆发,是谁?
孟时信?还是柳可?
最后一份官方说明文件:“249年污染潮再度爆发,柳可协畸变体潜逃下城,研究所其余人员几乎覆灭在这场污染潮中。烈士名单:赵达海、林澜、乔木、邹楚……”
柳可带走了畸变体,想来就是某个实验最成功的下城孩子,想来,就是影蛇。
但白霁想不通,一个叛徒不惜暴露自己,也要把上庭的谎言撕开给白霁看,目的是什么?
她得……她得去下城,再去找影蛇,去找柳可!
但没有上庭的批文,她此去就是叛逃。白霁沉默地看着自己顶头上司、孟时信局长的通讯通道,她得想个办法,合情合理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