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糕碎在风里(第1页)
沈知意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周围全是浓浓的消毒水味。
她没有回办公室,拐进了旁边的洗手间,反手锁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用手捂住脸,胸口上下起伏得厉害,刚才装出来的冷静一下子就没了。
那声“知意”,像一把旧钥匙,在她喉咙里卡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她每天晚上都会在心里念这个名字,每念一次,心里就疼一下。她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个人、这段过去埋起来了,可当许念真的喊出这个名字时,她还是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她走到洗手池前,打开了冷水龙头。
冰凉的水哗哗地流着,她捧起水,一遍又一遍地往脸上泼。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白白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有藏了十年的生气,还有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想念。
十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变成了坚不可摧的样子。
她成了医院里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做手术从来不出错,再危险的情况都能保持冷静。所有人都说她冷冰冰的,不爱说话,像个只会工作的机器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装出这么冷漠的样子,只是为了保护心里那个一直没好的伤口。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眼角。
那里没有眼泪。
十年前那个下暴雨的晚上,她在火车站等了一整夜,眼泪早就哭干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哭过。
“沈知意,你真没出息。”
她对着镜子小声说,声音哑哑的,“不就是一个背叛你的人吗,有什么好难过的。”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水龙头,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慢慢擦干脸上的水。
然后她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子,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心里。
再抬起头时,镜子里的女人又变回了那个冰山般、什么都不在乎的沈医生。
她拉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刚才在洗手间里差点哭出来的人,和现在走路稳稳的医生,是同一个人。
病房里只有仪器滴答滴答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在许念的头上。
沈知意那句“你不配”,像一根冰做的针,直直地扎进许念心里最软的地方,连喘气都觉得疼。
许念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直到阳光从床头移到了床尾。
她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差点摔倒。
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头有点晕,眼前一阵阵发黑。许念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许念实在待不下去了。
这个病房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沈知意刚才冰冷的眼神,压得她喘不过气。
许念没有告诉护士,偷偷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人很多,医生和护士都在忙着走路,家属们小声说着话,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病号服、失魂落魄的人。
许念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出了医院大门,拐过两个街角,走进了一条爬满爬山虎的老街。
许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老街和许念记忆里的样子差不多。
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得亮亮的,两边的老房子挂着旧旧的招牌,墙头上开着几朵红色的蔷薇花。
卖糖画的老爷爷还坐在原来的地方,手里转着勺子,糖丝在太阳下闪着金黄色的光。
几个小孩子围在他身边,吵着要画小兔子。
一切都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只有许念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