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惊刺(第2页)
周德威立刻命人清理残局,传唤军医。刘氏胳膊上的伤口血肉模糊,失血过多让她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可她却顾不上自身疼痛,第一时间扑到床前,看着依旧酣睡的李克用,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没事……”
军医小心翼翼为刘氏包扎伤口,层层绷带裹住渗血的伤口,疼得她眉心紧蹙,却一声不吭。周德威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青筋暴起,怒声喝道:“定是拓跋思恭与李琢勾结!末将这就带人杀进鞑靼大营,取他狗命,为夫人报仇!”
“不可鲁莽。”刘氏声音虚弱,却语气坚定,死死拉住周德威,“刺客已死,死无对证,我们如今势单力薄,贸然翻脸,正中他们下怀,只会让沙陀陷入灭顶之灾。此刻唯有隐忍,你即刻加派岗哨,加固营地防备,日夜巡逻,绝不能再让刺客近身。”
周德威满心不甘,却也知局势不利,只能咬牙领命。
帐内血腥味久久不散,雪光透过破洞照进来,映得满地血迹格外刺眼。刘氏坐在床边,胳膊上的伤口阵阵钻心疼痛,可她眼神却异常平静。只要李克用安然无恙,这点伤痛,根本不值一提。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李克用终于悠悠转醒。
他刚睁眼,便嗅到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清醒大半。抬眼望去,只见刘氏坐在床边,胳膊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血迹,脸色惨白如纸,地上还有未清理干净的血渍,狼藉一片。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克用声音沙哑,带着宿醉的干涩,眼底满是慌乱与错愕。
刘氏看着他,连日来的隐忍、担忧、恐惧瞬间决堤,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昨夜李琢派刺客来杀你,若不是周将军及时赶到,若不是我拼力阻拦,你此刻早已身首异处。”
李克用的目光死死钉在刘氏渗血的绷带上,又扫过满地狼藉,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昨日还自暴自弃,觉得死了便是解脱,可他从未想过,自己的颓废,竟让妻子身陷险境,差点赔上性命。
“他们要杀的是我,你为何要冲上来?为何要替我挡刀?”李克用声音颤抖,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因为你是我的夫君,是三千沙陀弟兄的主心骨!”刘氏擦去眼泪,目光灼灼盯着他,字字泣血,句句戳心,“你死了,我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那些跟着你九死一生逃出雁门关的弟兄怎么办?李克用,你醒醒!刺客想要你的命,拓跋思恭虎视眈眈,你却整日醉生梦死,你对得起我,对得起这些为你舍命的人吗?”
“我今夜能救你一次,下次呢?若是鞑靼大军压境,你还能躺着喝酒避世吗?难道你要看着沙陀彻底覆灭,看着父亲的遗愿化为泡影吗?”
刘氏的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李克用颓废的外壳,更像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他沉寂已久的心脏。他看着刘氏苍白的脸庞、渗血的伤口,脑海中闪过父亲临终的嘱托、弟兄们期盼的眼神、雁门关战死的亡魂、沙陀百年的荣光。
那股刻在沙陀人骨子里的傲骨与血性,终于冲破绝望的枷锁,轰然觉醒。
李克用紧紧攥起拳头,指节咯咯作响,眼底的浑浊与颓然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沙陀猛将独有的锐利与刚猛,熊熊战意彻底点燃。他缓缓起身,目光坚定如铁,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是我错了,错得离谱。从今日起,我李克用,滴酒不沾!我必重整沙陀铁骑,带你们重回故土,杀李琢、灭赫连铎,报雁门血仇,重振部族荣光!”
刘氏望着他眼中重燃的光芒,积压多日的情绪彻底爆发,扑进他怀里失声痛哭,所有的委屈与担忧,都在这一刻宣泄殆尽。
窗外的雪,依旧纷纷扬扬下个不停,可帐内的死气早已消散。
这一场雪夜刺杀,没能取走李克用的性命,反而唤醒了一头沉睡的猛虎。
阴山的风雪再烈,也挡不住沙陀崛起的脚步。从这一刻起,沙陀的命运,彻底改写;乱世的棋局,迎来了真正的执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