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 犹恐相逢（第3页）

“在这样炼狱里，我几乎已经忘记了你的眉眼、你的目光、你的笑容，我恨不能日日见你，把你的一切都刻在我脑子里才好，”刻托皱着眉，“可我不愿看见你的死亡！”

“死亡是我的应许之地。”

“……回去吧，水错，回到陆地上，”刻托的目光渐渐冷下来，固执的人总是很惹人恼火，“受诅之地不允许自裁，而我是绝不会动手杀死你的，我曾对母亲起誓。”

“诺温，”水错露出一个有些悲伤自嘲的笑，“多么惊喜啊，我却并非孤身一人来到此地。”

塔尔洛、卡斯罗和戎雀：……

刻托仿佛带有千钧威压的目光沉沉扫过来，她分明只是微屈着身子，却像是坐在那把王座上。

“请您不要为难她们。”水错侧身挡在动弹不得的三人前，任性道。

刻托看向水错的目光里饱含哀怜和无奈：“你曾经那么向往陆地，于是我拼尽全力让你去到那片大陆，甚至让你拥有与天地同长的寿命。为此，我在此处承受了千万年的酷刑。你要让这些心血白费吗？我不知道你竟然有如此残忍的心肠。”

“不，诺温，”水错否认。

“如我过去所期望的，人类的生命如此短暂，所创造的诗歌和文学却如此辉煌而伟大！但我在厄盖亚大陆上行走了数万年，也见识够了人类的千百种情态。诺温，千万年的时光里，人类停止纷争的日子不过百年。就在那时，命运把记忆归还与我。我认定这是宿命的呼唤，是我最亲近、最敬重的诺温正在等待我。您一定在心里无数次诵念我名，我才听得那样真切。

您说我的心肠残忍，可您也撇下我打算独自受难，让我白白蒙受良心的谴责。您让我怎么忍心？只要一想到您的痛苦，我便心如刀绞，不得安宁！”

水错的每一句话都无可辩驳，如泣如诉。刻托咬牙切齿，最终忿忿地侧过脸。

水错看见她的动作，不由破涕为笑。她知道，这是诺温不会再干扰她的选择的意思，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刻托这位暴君罕见的几次让步，都是因为自己这位纯真的妹妹。

水错虔诚地吻了吻刻托的手心，喃喃道：“我主，蠲免我的罪愆吧。”

塔尔洛惊奇的发现自己能够动作了，她缓缓落在一片镜面般的水上。

水错站起身朝她走来，每一步脚下都泛起涟漪。

她们互相对视。

塔尔洛心下了然，水错选择了她作为自己的行刑官。

少女的眼神异常决绝，塔尔洛对于这样坚定目光十分熟悉，因此，她比谁都明白，水错的决定不容任何人质疑更改。

她想了一下，还是提出请求：“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先让无关紧要的人先回到陆地上？”

水错愣了愣，顿时想到了原委。她死去的一瞬间，刻托会得到真正的安眠，而施加在亚特肯尼都上的诅咒也将彻底结束。

她们如今见到的一切奇景，都依靠刻托而存在，如果刻托死去，那么这座本就摇摇欲坠的王都将彻底陷落，受诅地也会崩塌。不论是冰冷的海水还是神秘莫测的海流，都会让失去庇护的人顷刻死去，也包括卡戎塔三人。

戎雀先反应过来，她一口拒绝：“不行，这样，我欠你的东西，还不清。我，留下来。”

卡斯罗也听明白了塔尔洛的意思，她脸色异常精彩，好容易才压下破口大骂的冲动。

她把塔尔洛的手紧紧攥在手中。

塔尔洛不理会两人的拒绝，她低声道：“别担心，我也不一定会死的，我可以自愈嘛。你们留下来才是必死无疑。”

不远处的刻托心无旁骛地盯着水错，紧接着就听见塔尔洛不卑不亢的声音传来：“请让无关紧要的人离开吧，我知晓现在的您仍然有着这样的权力。”

刻托瞥了一眼塔尔洛的面容，她不过十七八的年纪，却给刻托一种悚然的熟悉感。

刻托顿了顿，下一秒，卡斯罗和戎雀就已经回到了熟悉的那座偏僻的小岛上。

那些一夜之间消失的水手们此刻在这僻壤上煮饭，她们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大副，表情上带着懵懂和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