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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亮相(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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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此言,秋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周公子说的是,沈妹妹的琴艺确实了得。”

沈如是站起身来,微微欠身,“献丑了。”

接下来的宴席,沈如是也是应对得体。

周明远问她家乡何处,她只是说“金陵人氏”。这不算撒谎,她本就是在金陵长大的。他问她读过什么书,她说“《女诫》《内训》都读过,也略通诗词”。她故意不提《论语》《孟子》——一个青楼女子若是满口圣贤书,反而会让人觉得奇怪。他问她会不会作诗,她也只是说说“偶有涂鸦,不敢献丑”。

周明远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他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看沈如是的眼神越来越直白。

“沈姑娘,”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今晚能不能多陪陪我?”

秦妈妈在一旁咳了一声。

沈如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清倌有权拒绝侍寝,但如果拒绝得太生硬,会让客人难堪,也会让秦妈妈不满。

她垂下眼帘,语气平静,“周公子抬爱。如是初来乍到,还未习得侍奉之礼,只怕怠慢了公子,不如让我为公子再弹一曲,聊表心意。”

这一番话,既没有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给了周明远一个台阶下。他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好好好,听曲!听曲!”

沈如是再次坐到琴案前,这一次她选了一首《平沙落雁》。曲子平和悠远,像秋天的雁群飞过天空,留下一串若有若无的鸣叫。她弹得比上一首更慢,每一个音都像是在说一句话,但又什么都没说。

周明远端着酒杯,听得入神。秋月在旁边看着,嘴角挂着笑,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宴席散后,客人离去,沈如是准备回房时,在走廊上遇到了秋月。

秋月靠在栏杆上,手里还捏着一杯残酒,见沈如是过来,笑盈盈地开口。

“沈妹妹今晚真是一鸣惊人呢。”

“秋月姐姐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秋月走过来,伸手替沈如是理了理鬓边的白兰花,“周公子这个人,最是喜新厌旧,今日喜欢你,明日可能就忘了你是谁,妹妹可别太当真。”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刺。

沈如是平静地看着她。“多谢姐姐提醒。如是明白。”

“明白就好。”秋月拍了拍沈如是的肩,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秦妈妈最近在物色新的花魁人选,妹妹长得好,又有才艺,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哦。”她的笑容依旧完美。

但沈如是听出了那句话里的真正含义——你是我潜在的竞争对手。

秋月走后,沈如是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荷塘。月光洒在荷叶上,泛着银白色的光,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荷叶的清香和远处画舫的歌声。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在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如果有人对你好,要么是你有用,要么是你有威胁。”

秋月对她好,是因为她有威胁。

芸娘对她好,是因为她有用?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现在还不知道,但她迟早会弄清楚的。

回到房间,沈如是关上门,坐了下来。

今晚的一切都在她脑海里回放——周明远的眼神,秋月的笑容,秦妈妈的叮嘱,自己的应对。

她一件一件地分析,像一个棋手在复盘对局一样。

琴艺展示得当,没有出错;应对周明远的“挽留”得体,既没有得罪他,也没有让自己难堪;没有抢秋月的风头,至少在表面上来看是这样。

但是她的话太少了。虽然都说“冷”是她的卖点,但如果一直不说话,客人会觉得无趣。下次要多说几句,但不能多说——多说多错,少说少错,这个度,要拿捏好。

还有,秋月,她今晚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琢磨。“最是喜新厌旧”……这是在提醒她,还是在警告她?“秦妈妈在物色新的花魁人选”……这是在挑拨,还是在吓唬她?

到最后还是没想明白,只是吹灭了灯,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今晚是她第一次在醉梦阁“亮相”。她不知道这次亮相会在楼里引起什么反应,也不知道周明远这个贵公子会不会真的再来。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不大,但很重要。

从今以后,她不再是一个“新来的姑娘”。她是沈如是,醉梦阁的清倌人,会弹琴,会下棋,会作诗,会画画。她的名字会慢慢被人记住,她的才艺会慢慢被人传扬,她的身价会慢慢往上涨。

涨到有一天,她能用银子赎身。

涨到有一天,她能离开这里。

涨到有一天,她能站在朝堂上,为父亲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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