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规则之内（第2页）

……

回到神庭学院与小组分别后，林泉直接去了食堂。晚高峰刚过，人流稀疏了许多。

夏柚已经占好了位置，面前摆着两个餐盘，正低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终端，眉头微蹙。

林泉在她对面坐下，夏柚抬起头来，同时她收到了林泉转过去的信用点。

她笑着打了声招呼，但眼神里还残留着些许烦恼。她把光幕给林泉展示，上面是一条系统通知：

【公民夏柚（ID：7-B-0537465）：您的周期性信息素谱系与健康数据更新窗口已开启。请于48小时内前往授权医疗点（如学院医疗中心）完成标准检测，以维持您下一周期的‘安索’平衡剂配给资格。逾期未完成将可能影响您的个人健康评估分数及药品获取优先级。感谢您的配合。】

通知标题是【公民健康数据定期更新与优化提示】。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根据您近期信息素波动及谱系特征，系统建议本月可适当增加日均日照时长15-20分钟，以优化维生素D合成，辅助信息素稳定。”

林泉的叉子在餐盘边缘顿了一瞬。

她上一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不——她从来没有像夏柚那样，被纳入过那个“每月一次的周期”。

“又到日子了。”夏柚叹了口气，关闭光幕，托着腮，“每个月都要来这么一次。上个月我赶艺术史论文拖了一天去，结果好家伙，买药时只有指定医院才可以，我一过去排的队绕了医疗中心大半圈！系统还给我记了个‘健康管理依从性下降’，活生生扣了0。5分！”

“虽然做两次志愿活动就能补回来，但感觉真的好亏。而且那天排队不仅浪费了我大半天，还排得我脚痛了一整天。”她语气里的抱怨真实而具体，是日常琐碎积累起来的小小压力。

“这次也只能去规定的点吗？”林泉问，舀起一勺炖菜。

“这次不用啦，学院里方便点，而且据说数据直接对接拉刻西斯健康模块，更‘准’。”夏柚解释道，随即撇了撇嘴，“流程都差不多，连上手环，抽一管血，再站到那个白色的环形扫描仪里转一圈，‘嗡’一下，数据就嗖嗖地上传了。有时只需要十几分钟个小时，有时候则需要第二天，处方和配给码就会发过来。”

她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露出明显的厌恶：“然后就得去药房窗口，或者自助贩药机，把那个月的‘安索’领回来。啧，那个味道……真是一言难尽，像在吞没什么味道的石灰粉，还有点奇怪的涩味。”

“但医生和系统都强调必须按时按量吃，不然信息素可能会‘失衡’，长期恶化据说会增加结晶症风险……到时候就真的只有等死了。”她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人轻轻打了个寒颤。

“每次的‘建议’都一样？”林泉想到了光幕下面的小字。

“怎么可能一样！”夏柚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低，像在分享一个令人无奈的秘密：

“每次都不一样！系统会根据你上次的扫描结果和手环日常数据微调。喏，这个月让我多晒太阳。上个月警告我避开三种特定的合成香料组合，说可能会引起过敏反应……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拉刻西斯是不是在乱说。”

她顿了顿，眼睛里流露出一种羡慕神色：“但是啊，我听说像那些老牌贵族家的，或者评分特别高的Alpha和Omega，用的根本不是我们这种基础版‘安索’。有的是完全定制的配方，据说味道能调成水果味甚至没味道，还有的是植入皮下的小型缓释泵，连每月去医疗中心打卡都省了，私人医生或健康管家直接□□，数据对接家族私密健康网络。”

她凑近林泉，用气声说：“我有个表姐，就之前跟你提过那个，在普罗米修斯生命旗下的药店打工。她说那种定制‘安索’一小瓶的价格，够我吃一年的基础版还有剩……而且效果和副作用控制天差地别。哪像我们，领药时还要战战兢兢看系统评分和‘依从性’的脸色，配额说减就减，味道还得硬着头皮咽。”

林泉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从包里摸出一颗糖果递给夏柚当做安抚。

夏柚接过后便剥开糖纸，将糖果送入嘴中，仿佛要把嘴里那并不存在的“石灰粉”味道替换掉。

然后，她看向一直安静倾听、几乎没动过餐盘的林泉，很自然地想到了朋友的“特殊情况”。她脸上的抱怨神色褪去，转为一种单纯的关心：

“对了泉泉，”她的声音轻柔下去，“你的……健康监测周期，是不是和我们不太一样啊？我好像从来没有听你说过相关的事情。”

夏柚眨了眨眼，显得有些好奇。

食堂略显嘈杂的背景音似乎在这一刻弱了下去。

林泉迎上夏柚清澈的目光。她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

“嗯，我的情况有些特殊。”她的语气平稳，“当初确诊时，医生根据我的腺体发育和神经反馈图谱综合评估，认为我目前的信息素基础水平稳定在……一个非常低的区间，常规的‘安索’配给和月度谱系扫描，不是必须的医疗干预项。”

林泉笑了笑。

但她知道……她不是“不用”去复查，而是系统里根本没有她的定期检查记录。

这意味着她被完全忽略了，或者意味着，她的存在，从来就不在系统的“默认规则”之内。

她顿了顿，看到夏柚眼中开始浮现“明白了，这是朋友的私人医疗信息，我不该多问”的了然，以及一丝“我是不是冒失了”的轻微懊恼。

林泉适时地补充了一句，将对话的焦点彻底引向安全区：“所以，这方面我确实省去了一些流程。不过，对你来说，按时完成检测总是好的，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评分损失。”

她成功被林泉带回了“管理好自己事务”的轨道，并且因为觉得自己可能无意中触及了朋友的隐私领域，反而生出一种想要更加体贴对方的补偿心理。

林泉知道，这一关暂时安全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