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渐变的风景（第2页）

电车继续前行，将配水站和排队的居民抛在后面。

窗外的景象重复着中层工业区的典型画面：街道上有基础清扫机器人作业，通勤用的共享电动踏板车停在划定区域，偶尔能看到穿着反光背心的市政工人在检修管线。

一切都有序，与学院和5区上层那种宽敞、明亮、充满设计感与“优化冗余”的环境相比，这里展示的是系统维持大多数人口运转的基准配置，确保存活与生产，缺乏舒适与美感。

13区的光景让她明白，眼前这种“受控的粗糙”已是系统给予中层居民的“秩序恩赐”。

但此刻的所见，仍然在清晰地告诉她：

帝国所许诺的“各得其所”与“效率最优”，在不同的“区”里，有着截然不同的面孔。

林泉的目光从窗外收回，习惯性地扫过车厢内部。

乘客不多，各自安静。几个穿工装的中年人靠着椅背打盹，一个年轻人抱着孩子低声哄着，角落里一个少年正埋头在一本纸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旁边坐着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他没有看终端，没有打盹，也没有跟任何人交谈，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车厢地板上的某一点。

电车到站前，车身微微晃动了一下。那个原本安静坐着的男人，似乎没坐稳，身体朝过道方向歪了一下，手里的什么东西脱手而出。

“啪嗒”一声，落在林泉脚边。

一枚金属外壳的数据盘。

男人伸手扶住旁边的座椅靠背稳住自己，林泉已经弯腰捡起了那枚数据盘，递还给他。

“谢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

他接过数据盘的同时，很自然地抬了抬手，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大概是在确认时间，或者检查自己有没有摔坏。

袖口在他抬手的动作里滑落了一点，露出一小截暗色的线条。

像是纹身，又像是旧伤留下的一截深色疤痕。线条的边缘不规整，隐约能看出某种缠绕的形状。

那人接过数据盘，揣进兜里，微微点了下头算作再次道谢，便侧身绕过她，下了车。

林泉也站起身，跟着助教和卡西亚走向另一侧的车门。

三区第七入口与其说是一个关卡，不如说是一座堡垒。

高达二十米的合金闸门巍然耸立，表面印着巨大的帝国鹰徽和“3”的区划标识。

闸门两侧延伸出看不到尽头的、布设着能量感应器和自动防御炮塔的隔离墙。

墙头上，全副武装的治安官巡逻队的身影在探照灯的光柱间隐约移动。

闸门前是广阔的分流广场，不同通道泾渭分明。

最左侧是“特殊物资与优先”，此刻几乎空无一人。

一辆车体洁白、印有“普罗米修斯生命”徽记和蓝色十字标志的医疗运输舱，正闪烁着柔和的蓝光，无声无息地滑入专用扫描拱门。

拱门绿灯亮起，闸门无声地开启一条缝隙，运输舱流畅驶入，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中间是“注册企业物流”通道。一队队标识着“缄默鸟物流”的标准化货运无人机，在低空排成严整的队列，依次通过一道更加宽大的检测门。

扫描激光网上下移动，数据流在空中短暂显现，旋即闸门开启，无人机群鱼贯而入。

最右侧，也是最为庞大的，是“平民及临时许可”通道。这里的宽度是前两条通道的数倍，却显得异常拥挤。

通道被清晰的标识线和低矮的隔离带分割成十几条并行的队列。队列中大多是型号老旧的私人车、统一涂装但漆面斑驳的短途货运车，以及大量徒步或拖着简易行李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