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索菲亚陈（第2页）

“嗯。”陈教授不再多言，重新拿起保温杯，目光已经转向光屏上另一份待批阅的文件，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日常流程的一部分。

“课程大纲和阅读材料下周会发到选课系统。第一次课别迟到。”

……

走出陈教授的办公室，林泉沿着走廊往图书馆方向走去。手环又震了一下——来自拉刻西斯的新闻推送。

她边走边扫了一眼。

【帝国中央医疗署公报】

关于近期11区、12区交界地带报告的“安索”供应延迟问题，经核查系区域性物流调配系统临时故障所致。故障已修复，供应将于三日内恢复正常。造成不便，敬请谅解。

林泉的目光在“供应延迟”四个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划掉了通知。

供应延迟。

13区不存在官方的供应，但13区黑市能拿到的药品大多数都是从下层区偷渡的，“供应延迟”通常意味着黑市上的“安索”价格会翻一倍，。

虽然在13区绝大多数人都会另寻方法，效果如何，林泉也不得而知。

过道转角处，林泉与两位两个抱着数据分析板的学生擦肩而过。

“……陈教授的‘系统分析’？啧，那个课据说刁钻得很，专挑逻辑漏洞，给分又严。去年有个学长不信邪，非要证明拉刻西斯某个基层算法‘不最优’，结果论文被打回来重写了五遍。”

“找死嘛那不是。有那功夫不如多刷两门实务课，学分实在。”

声音随着他们他们的拐弯而远去，林泉的脚步没有停，但抱着《帝国资源地理》考察安全协议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选课最终确认的那天下午，林泉和夏柚坐在“回廊”咖啡馆的老位置。

夏柚刚提交完自己的选修课表，正用终端刷着学院论坛，偶尔发出低低的笑声。

林泉面前的光屏上，显示着她最终的课表界面。在一排排绿色的“推荐课程中”，赫然多出了两门标注着“特批”灰色字样的课程：《基础逻辑与系统分析》、《帝国资源地理》。

夏柚凑过来看了一眼，粉色马尾的发梢扫过林泉的手臂。

“《帝国资源地理》？还要实地考察？”她皱起鼻子，“听起来就好麻烦。还有这个系统分析……我们专业也有逻辑课，是讲构图逻辑、色彩逻辑什么的。”

她靠在椅背上，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眼里满是困惑：“泉泉，你选这些课干嘛呀？又花时间，系统也不推荐，你以后真的用得上这些吗？不用多修两门公文吗？”

窗外的光线透过玻璃，在木纹桌面上投下规整的光斑。远处连接塔楼的廊桥上，几个手环闪着微光的学生说笑着走过。

林泉的目光从课表上移开，落在夏柚那张写满“不理解”的脸上。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将终端屏幕上的课表页轻轻向右滑动。

后面一页，是她从系统里下载的、帝国大区资源调配办公室近三年的公开年报摘要，图表密集。

“公文分析教的是怎么说话。”林泉说，“系统分析，教的是听‘系统’说话，哪些是真话，哪些是杂音。”她停顿了下，指尖无意识在冰冷的手环边缘划过，“而资源地理……”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目光似乎越过了学院精致的平台，投向那些在视线尽头模糊成一片灰霾的下层区轮廓。

“……是教你看清楚，那些被写在文件上的‘资源’，到底是从哪些地方被挖出来，又最终流向了哪些地方。”

她收回目光，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合成茶，喝了一小口。

平淡的、带着标准涩味的液体滑过喉咙。

“至于有没有用，”她放下杯子，杯底与托盘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取决于你想去的地方，到底需要你听懂什么，看清什么。”

夏柚眨了眨眼，似乎被这一连串拗口的解释弄得更糊涂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吧……反正你觉得有用就行。不过下次实地考察如果去什么好玩的地方，记得给我带点特产呀！”

林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如同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

“好。”她应道。

关闭光屏，远处的水洼倒映出她平静的侧脸和窗外悬浮塔楼冷硬的线条。课表上那两行灰色的“特批”字样，在诸多绿色推荐课程中，显得沉默而突兀。

像两颗悄然落入既定棋盘的、颜色不同的棋子。

而那位索菲娅·陈教授桌上，那块封存在树脂中的暗沉岩石切片，在办公室昏黄的灯光下，沉默地折射着窗外流逝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