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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星之绿洲(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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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之看她:“你还能走?”

陆星遥抬眼,冷灰褐的瞳仁仍旧清:“能。”

艾拉传来一句带着后怕的意识笑话:“你现在笑得像活人一样难看。”

陆星遥没笑,只把内袋里那块碎片按得更稳——像按住一颗不肯停的心脏。

艾瑞尔宜居星球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巨大的绿色大陆像一块被精心雕琢过又摔裂的玉;云层之上仍能看见某些区域发黑,像霉斑。

陆星遥低声说:“到了。”

顾衍之点头:“到了才开始。”

穿梭舰切入入境航线时,地面港口亮起柔和的引导灯。灯光明亮,亮得像一种笨拙的欢迎——欢迎人来,也欢迎人来承担后果。

入境大厅里站着几名艾瑞尔接应者:为首的女性轮廓柔和,下颌线条像叶缘;她的眼底翠色很深,却在看见艾拉时明显松动了一点——那是同类相认的温度。

通关之后,地面车队已在密闭廊道外等候:车辆外壳覆着浅色吸收涂层,像一圈灰色的蚌壳,用来降低黑暗能量的附着概率。司机是个人类男性,脸颊晒得发红,手背青筋突出;他不多话,只把护目镜往下一扣:“系好。这条路不喜欢外人久停。”

车队掠过低矮的建筑群与纵横的管线,窗外景色一会儿像雨林,一会儿像工厂——艾瑞尔星球把“生长”与“加工”叠在同一层地表上,美得像个误会。

陆星遥把手掌贴在车窗感应条上,借此稳住轻微晕车带来的恶心。她的视线掠过远处地平线上一条更深的绿色:那就是绿洲方向。

绿灯在遥远处一闪一闪,像有人在低声呼吸。

顾衍之低声:“别在外面停留。”

陆星遥嗯了一声,抬手按住胸口内袋——碎片贴着心跳,像一粒不肯安眠的火种。

车队驶入密闭廊道的尽头时,空气明显变得更湿,也更甜——那种甜带着植物的锋利,像警告:此处生长不计人类的美观,只计存活。陆星遥忽然想起母亲那句“带同伴”——她侧头看向艾拉,艾拉正闭目贴在座椅靠背的藤蔓上,像在提前听见故乡的噪声谱。

抵达临时驻地前,最后一段路不允许开窗。司机解释得很直白:外部孢子浓度不确定,开窗等于把采样任务提前用肺完成。陆星遥点头,把护目镜拉下一格:工程师听得懂这种直白。

驻地大厅里,艾瑞尔的后勤人员搬来一盆盆应急藤蔓,像在布置某种绿色的防线。陆星遥站在旁边看他们把藤蔓摆放成对称形状,忽然明白所谓对称不是审美,是为了让脉动互相抵消噪声——美只是副产品。

她把采样手套拿出来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指套有没有裂纹,接地线有没有松。检查第三遍时,顾衍之低声说:“你再检查就变成拖延。”陆星遥抬眼:“拖延和谨慎只差一行阈值。”顾衍之沉默半秒:“行。你写阈值,我写枪。”这话荒谬,却让两人都稍微松了一点。

夜里的艾瑞尔城市并不安静,只是安静得不同于地球:没有汽车喇叭的暴躁,更多的是植物脉动在管道里运输的轻微嗡鸣。陆星遥站在廊道里听那嗡鸣,像听一座巨大生物的胃在消化白日的光。

她给地球发回一条很短的“已落地”报平安,收件人只写了组长与艾拉备份号。发完她就把终端调成低功耗:不是消失,是防止自己忍不住刷新闻,让注意力在关键时刻溃堤。

她与接应负责人核对明日时间表:几点起床、几点安检、几点越过第一道缓冲植被带。负责人反复强调一句话:不要自作主张加速。陆星遥点头:自作主张在城市里可能只是被骂,在绿洲边缘可能就是把自己的神经末梢递给污染源。

睡前她把采样盒重新编号,从一号写到七号,数字写得方正,像在给未知的混乱划定栅栏。写完后她关灯躺下,听见远处传来像是风声又像是叶鸣的声音。她没有睁眼分辨——分辨留到明天用仪器去做。

半梦半醒之间,她摸到胸口内袋的碎片。碎片温凉如一小块月亮。她在心里对父母说:如果你们留下的真是门把手,那我至少学会了先确认门外是不是火场再推开。

醒来时天色微亮,驻地走廊已经有脚步声来回:有人搬运补给,有人低声交谈“绿洲风向变了”。陆星遥用冷水洗脸,抬头看见镜面起雾,雾气里她的轮廓仍旧单薄,但眼神像钉子。

她把头发扎紧,束成不易散开的结: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采样时别让一缕发丝掉进密封舱里变成污染源。

出门前她把鞋带重新系成双结,动作很慢,慢得像某种拖延——她知道这不是拖延,是把注意力从宏大叙事拉回脚底:人会死在脚底打滑上,也会死在鞋带松开上。她呼出一口气。

(第二十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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