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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鬼浮出水面(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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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组的灯光总是很冷,冷得像手术刀背贴着皮肤。

讯问辅助室外,走廊里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说“张教授怎么会”,有人说“别急着同情”,两种声音叠在一起,像两条不同频率的噪声勉强共用一根电缆。陆星遥走过他们时没有解释——解释会让叙事提前成形,而她此刻更需要证据成形。

陆星遥第三次踏进这间讯问辅助室时,看见椅子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背影——略佝偻,肩胛骨把白衬衫撑起两道疲倦的折痕。那人七十岁左右,头发稀薄梳向脑后,面容枯瘦,法令纹深得像刻在树皮上;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却因为冷汗起了雾。

张教授。

陆星遥胸口轻微发闷。不是因为怜悯叛徒的那种闷,而是记忆里他曾手把手教她写过第一段握手协议——那时他的手还很稳,还会在黑板上演示“别把文明的尊严写成防火墙”。她曾以为那种稳来自信念,如今却不得不面对另一种更庸俗的可能:稳也可能来自长期占据讲台形成的惯性。

“张老师。”她仍旧用这个称呼,语气却没有温度。

老人身子颤了一下,像被点名的小学生。

顾衍之站在墙边,制服扣子仍旧一丝不苟;他没有出声施压,只把自己站成一种不容讨价的事实。墙角摄像头冷冷亮着,像一只不肯眨眼的眼睛——不是为了羞辱谁,是为了让程序正义至少有一块铁皮兜底。

陆星遥把一枚小型投影推到桌面:两段通讯碎片在那里交错复原——张教授的意识芯片里曾留下过与外部握手的余温,而那段余温的签名,与秦振邦旧日代码习惯一致。

投影亮起的瞬间,张教授的肩膀明显塌了一寸。那一寸比任何认罪辞更像认罪。

“可以解释吗?”陆星遥问。

张教授沉默很久,终于把眼镜摘下来,用颤抖的指节揉眉心。他的指节上还有当年焊模块烫出的旧疤,只是现在那疤像也在羞。“……我老了。我想在死前看到人类站得更高一点。”

“所以你把研究院的门打开给秦振邦?”顾衍之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可怕。他仍旧没有提高音量,却让房间里的灯都显得更白,“你以为人类站得更高,就是站在别的文明脖子上?”

张教授像被刺了一下,却又迅速塌下去:“他答应我……操控版成功之后,新院长会是我。你们不懂,那种被年轻人在会议上一次次否定的感觉……”

陆星遥听懂了:这不是理想,这是晚年的不甘与权力再分配。她想起自己第一次交握手协议作业时,张教授在她的稿纸上写过一句批注:别把恐惧写成权限。如今他把恐惧卖给了别人。她喉间发紧,却没有让情绪抢麦——她怕一时心软会让自己在报告里写软。

角落里的记录员——圆脸琥珀眼镜的姑娘——指尖停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才敲下去,像在亲手把自己的尊敬一寸寸删掉。敲完第一行,她抬眼看陆星遥,眼神像问:我们还可以相信谁?陆星遥没有回答眼神题,只点头示意继续记录。

陆星遥不想浪费情绪去骂。她只问关键句:“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张教授喉结滚动,像咽下一口带玻璃碴的水:“三天后……他要在能量核心区域取走东西。他相信意识核心的大致位置已经对齐。他还要同时启动改造芯片,去握别的文明的集体意识……”

顾衍之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像是在把倒计时嵌进肌肉记忆:“还有谁帮你?”

张教授摇头,眼神躲闪:“我只是一条线……别的线,我不能说,说了我会……”

“你会死?”顾衍之替他说完,语气没有恐吓,只有一种冷酷的陈述,“你现在不说,也会有人当你已经说过。”

陆星遥抬手制止顾衍之更进一步逼近——不是心软,是策略:把猎物逼到墙角之前,先确认他还剩多少可交易的真话。

她又问了一个看似次要的问题:“握手盐值目录那次凌晨访问,是你删的日志,还是别人借你的手?”

张教授嘴唇哆嗦:“借……借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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