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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愿意(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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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急地想挡在女人面前,又像是在顾虑什么,一时踌躇不动。

顾落看了一眼拼命想护住孩子的女人,又看了一眼少女:“问她。”

巴图只得蹲下身,和蔼询问少女,好在他惯常做这种事。

见他举止有礼,不像那些寻常趾高气扬的贵族,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她说自己本来在这片死去的梭梭林里找水,只找到一点点泥浆,就看到她抱着孩子,像疯子一样从东边跑过来,摔在她面前……她抓住她的脚,求她救命,说有魔鬼在追她,要抓她和孩子回去。她很害怕,不知道该不该管。这时就听到我们的声音,她以为是追她的人来了,来不及多想,就把她拖进这片草里藏起来,想快点把我们赶走。”

巴图一边翻译,一边有些迟疑地打量着女人。他认出来了:“萨仁?”

女人愣了一下,眯着眼睛也看清了巴图,恐惧更深了:“巴图王子,你也是来抓我的吗?”

巴图皱起眉:“抓你?你是从部落里跑出来的,还带着孩子?你知道这么做有多危险吗!”

萨仁紧紧抱着孩子,嘶吼道:“我没办法,我不想嫁!赤穆尸骨未寒,他们就要逼我嫁给他弟弟莫勒。我不愿意!莫勒是什么人,王子您难道不清楚吗?他看我的眼神……我宁可带着孩子死在草原上,被狼吃掉,也不要回去受那份屈辱!”

“可兄长去世,寡嫂嫁给弟弟是天经地义……”巴图试图劝说。

他们说的话除了少女一个人都听不懂,但看女人绝望的样子,翡昭心急:“巴图王子,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巴图沉默了一下:“萨仁的丈夫,也就是兀鲁赤首领的大儿子赤穆半个月前死了。按照草原的习俗,萨仁要改嫁丈夫的兄弟莫勒。但据我所知,萨仁和赤穆感情很深,而且莫勒为人……凶狠残暴,虽然姬妾成群,但大多被他虐待。”

说到这里,大家都明白了。

“所以她是逃出来的,因为不愿意改嫁?”翡昭看着萨仁,眼中满是同情。

云岫心直口快,指着瑟瑟发抖的萨仁,对巴图大声质问:“为什么要逼她嫁给丈夫的弟弟?夫子教过这是□□,是不对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愿意啊,她不愿意!”

巴图眉头紧锁,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困惑。

他看着激动的云岫,又看看沉默但眼神坚定的翡昭,耐心地解释,试图让这些来自中原的外人理解草原的法则。

“仙使,在我们草原上,这不是□□,而是收继婚,是自古以来的传统和规矩。赤穆不在了,他的兄弟莫勒娶了她,能让她和孩子继续留在部落里,获得毡房、牛羊的保护,孩子也有人抚养长大,不会被欺负,不会饿死。这难道不比你们中原,让女人年纪轻轻就守寡,孤独终老,或者被宗族逼着殉节更好吗?”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种隐晦的优越感。显然,他打心底里认为这种规则是对的。

翡昭听不下去了,立刻反驳:“中原亦有律法,和离、义绝皆有其道。女子守寡是因其个人意愿或家族安排,但朝廷从未强制。律法明文,妇人夫亡愿守志者,他人不得强迫改嫁!若遇强逼,官府必究其罪,此乃尊重妇人之志!岂能与你所言‘强制守寡’混为一谈,更遑论与这等……无视女子意愿、视如财产般转赠的行径相提并论!”

巴图被翡昭的严词驳斥噎住,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仙人,你怎么看呢。”云岫干脆仰头问顾落。

顾落脸上似笑非笑,一口点破:“压迫女人便是压迫女人,何需披着传统、规矩、庇佑的遮羞布?还摆出一副理所应当、问心无愧的模样。”

无论是大蒙还是中原,本质都是一样,从未真正把女人当作有独立意志的“人”来看待。不过是男人的附庸,是财产,是维系血脉的工具,与圈养的牛羊何异?

唯一的区别,不过是套上的枷锁花纹不同罢了。

她修仙两千年,身体的性别早就模糊了,但她仍认为自己是女人,对这种规矩自然觉得恶心。

说起来,论真正的公平居然是修仙界。

凡俗世界男尊女卑不过是男女身体差异造成的力量差异,久而久之,力量差异演变为地位分野,再经礼教规训、宗法固化,便成了代代相沿的陈规。

而修仙界跳出了凡俗的肉身桎梏,毕竟修仙修的是法力神通,能决定地位的唯有实力,性别不过是皮囊之别,更别说越到后期修士自身的男女特征越模糊,逐渐阴阳结合,反倒生出大道面前,众生平等的气象。

顾落看着巴图,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大晟女帝沈峥,是吾亲手扶上龙椅的。”

没有解释,没有威胁,却像一道惊雷在巴图耳中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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