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的抉择(第2页)
铁牛瞪着眼睛,嗓门大得吓人,但嗓音在发抖。
“俺用不上这些破石头,”他说,嗓音低下来,带着一股沙哑的倔强,“你拿着,路上买点吃的。”
沈墨渊看着那个破布袋。
布袋上还有泥土的味道,带着铁牛手上那股常年干活的汗味。他想起铁牛每天天不亮就去兽栏,干到天黑才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地翻身。他还记得有一次,铁牛为了多领一块灵石,替别人多干了一天的活,回来时手都在抖,吃饭时筷子都拿不稳。
这些灵石,是他攒了十几年的。
沈墨渊的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铁牛哥……”他的话有点哑。
“别说了。”铁牛别过脸去,不看他,“俺说俺信你能成事,就信你能成事。你拿着,别让俺白攒。”
沈墨渊低下头,看着那个布袋。
他伸手握住布袋,指节发白。布袋里的灵石硌着他的掌心,硬硬的,却带着一股温热——像是铁牛一直揣在怀里,等着这一刻。
“等我回来。”他说。
铁牛没说话,背对着他,肩膀稍稍抖了一下。
沈墨渊站起来,把布袋塞进怀里,拍了拍铁牛的肩膀。
“我一定会回来。”
铁牛转过身,看着他,那张狰狞的脸上挤出一个笑。
“俺等你。”
那笑容很笨拙,牵动着左脸那道三寸长的疤,让他的脸看起来更狰狞了,但沈墨渊觉得,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笑。
夜更深了。
沈墨渊坐在床板上,把东西收拾好。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壶水,几块干粮,还有铁牛给的那袋灵石。
他把那页写着“葬灵渊,第三层,石棺下”的纸折好,塞进衣服内层的口袋里。纸片贴着胸口,带着一丝凉意,像是在提醒他,这条路不能回头。
器灵的嗓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决定好了?”
“嗯。”
“葬灵渊不是普通的地方,以你现在的修为,进去九死一生。”
“留在这里,是十死无生。”沈墨渊说,“萧衍不会放过我。那瓶丹药,我只要吃一颗,经脉就会被封锁。我不吃,他很快就会起疑。到时候他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我关进地牢,慢慢审。”
器灵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葬灵渊虽然危险,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而且——那页纸上写的‘第三层,石棺下’,如果我没猜错,那里埋着的东西,和《破厄诀》的完整残卷有关。”
沈墨渊攥紧了拳头。
他站起来,背上行囊。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板上,没有立刻推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破屋。
屋里很暗,油灯还亮着,照见那张破旧的床板,那个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桌子,还有墙上挂着的一件破蓑衣。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灶台上搁着半碗没喝完的粥。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铁牛身上的汗味,还有柴火燃烧后的焦味。
他在这里住了大半年。
刚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烂在这里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兽栏,干到天黑,累得浑身散架,倒在床上就能睡着。被欺负,被嘲笑,被克扣月俸,他都忍了。
他以为这就是他的命。
直到他掉进那道裂缝,遇到了器灵。
沈墨渊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凉凉的,带着山间的草木气息。月亮挂在天上,很亮,照得山路一片银白。
他走出门,没有回头。
走了几步,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