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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兽山的暗夜(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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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里他看见父亲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朝他伸出手,他跑过去,却怎么也抓不住。他想喊,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他惊醒。

屋里一片漆黑,油灯已经灭了。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后背发凉。他坐起来,发现铁牛不在床上。墙角那堆破衣服旁边,放着一件半旧的粗布外衣,叠得整整齐齐。

沈墨渊愣了一下。

那是铁牛白天穿的那件外衣。

他摸了摸,衣服上还带着一点余温。

门吱呀一声开了,铁牛端着一碗热水走进来,看见沈墨渊醒了,也没说话,把碗递到他面前。

沈墨渊接过碗,碗壁烫得他指头发红,他没松手。

“谢谢。”他说。

铁牛摇了摇头,在床板上坐下,背对着他,闷声说:“明儿……明儿活重,早点睡。”

沈墨渊捧着那碗热水,喝了一口。水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那股热劲儿顺着喉咙流下去,流到胃里,整个人都暖了一点。

他把碗放在地上,重新躺下。

这一次他没做梦。

第二天天还没亮,外面就传来周元朗的吆喝声:“起来了起来了!都他妈起来干活!”

沈墨渊睁开眼,天光还没透亮,屋里灰蒙蒙的。铁牛已经起了,正蹲在门口用冷水洗脸。他洗完脸,用袖子擦了擦,回头看了沈墨渊一眼,说:“走。”

沈墨渊爬起来,跟着铁牛走出破屋。

外面已经站了七八个杂役,有老有少,个个灰头土脸,眼神麻木。周元朗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竹鞭,在地上抽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今天的事儿不多,把东边那三个兽栏清了,再把灵草搬到西边的仓库去。”周元朗说着,眼神扫过人群,落在沈墨渊身上,“新来的,你一个人清东边那个最大的兽栏。”

旁边的杂役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嘴角翘了一下。

沈墨渊知道那个兽栏——昨天他扫茅厕的时候路过,里面关着一头三阶灵兽“铁脊蛮牛”,兽栏里粪便堆了半人高,臭气熏天,苍蝇黑压压一片。

他一个人清,清到天黑都清不完。

但他没说话。

铁牛往前迈了一步,张嘴想说什么,周元朗的竹鞭已经指到他鼻子前:“你闭嘴,干你的活去。”

铁牛看了看沈墨渊,又看了看周元朗,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头,走了。

沈墨渊拿起靠在墙边的铁锹,朝东边那个兽栏走过去。

铁脊蛮牛趴在兽栏里,正闭着眼打盹,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沈墨渊推开栅栏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他眼睛发酸。他忍着恶心,举起铁锹,铲起一锹粪便,往旁边的推车上倒。

一锹,两锹,三锹。

手臂越来越酸,虎口被铁锹柄磨得生疼,手心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顺着锹柄往下淌。

他没停。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晒得他后背发烫。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蜇得他睁不开眼。他抬手擦了擦,继续铲。

远处传来其他杂役的说笑声,有人在喊“歇会儿”,有人在骂骂咧咧。但没有人过来帮他。

沈墨渊没抬眼。

他把最后一锹粪便倒进推车,推着车往外走。车轱辘陷在泥里,他咬着牙往前推,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条蚯蚓。

好不容易把车推到粪堆那边,倒完,他靠在车把上喘气。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他想起昨晚那半碗热水,想起铁牛递给他那半块馒头时粗糙的手指。

他深吸一口气,推着空车往回走。

回到兽栏,他发现栅栏门被锁上了。

一把生锈的铁锁挂在栅栏上,锁扣扣得死死的。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远处——那三个杂役正站在一棵树底下,瘦高个儿手里捏着一把钥匙,朝他晃了晃,咧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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