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宇的警告(第2页)
十点半左右,苏振海带着参加完年会的余韵回来了。苏雨柔挽着他的手臂,笑容得体。林婉跟在他身后,脸上的妆容在宴会厅灯光下完美无瑕,但一进门洗了把脸,眼底的憔悴就盖不住了。苏泽宇没有跟他们一起回来。他比他们早到家,躲在自己房间里,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白色的光。
大约十一点,二楼传来一声闷响。苏清鸢正坐在床上看书,手指压在书页上顿了一下,紧接着是苏泽宇的声音——低沉、粗哑、含混不清,像含了一口泥浆:“都别管我!滚开!”
弹幕划破了沉寂的黑暗:【苏泽宇在楼道里喝多了。清鸢别出门,让他自己闹完。苏雨柔没去拦,林婉也没动静。原著里是她去扶他的,那会儿她还没被他打断肋骨。这次没人去了,让他在楼道里躺着。】
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步,停一下,再一步——苏泽宇沿楼梯阑珊而上,苏清鸢从声音判断他走到了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处,然后停下来,从喉咙里又发出了一句含混不清的嘟囔。
然后那声音变了方向,脚步开始朝三楼杂物间这边挪动。沉闷、拖沓、像沙袋在地上蹭。最后一声落在她的门外。
弹幕紧急预警:【他过来了。清鸢锁门了吗?杂物间没法反锁!他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潜意识里那股把清鸢当出气筒的本能还在。】
门被推开了。苏泽宇站在门口,身体靠着门框,眼睛布满血丝。他穿着那件年会上的白衬衫,领口敞着,领带歪到一边。酒气混合着汗水扑面而来,他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更膨胀又更不稳定,像一只充了过饱气的气球。
他抬起一只手指着苏清鸢:“你。”一个字,吐得很重,像在控诉什么。苏清鸢放下书,站起来。她比苏泽宇矮不了多少,但气势上完全不对等——他涨红着脸,身体微微摇晃;她站得笔直,目光沉静。
“你凭……什么。”苏泽宇的语序被酒精打乱了,但意思不难拼凑——凭什么你在这个家里,凭什么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凭什么你过得好像不需要任何人。他说不完整,但他用拳头表达了。他一拳砸在门边的墙上,声音闷重,墙上的旧壁纸起了一小片剥落。
弹幕担心得刷屏:【苏泽宇堵在门口这个画面跟原著里打断清鸢肋骨那段好像。但他现在没那个力量了,他连站都站不稳。清鸢的沉默才是最强的反击,他的拳头全打在棉花上了。】
苏清鸢看着他,没有后退,没有喊人,没有去够手机。她用和上次在客厅回答林婉一模一样的语气,说了一句:“你喝多了。回你房间睡觉。”
苏泽宇盯着她。哪怕醉得舌头打结,他还是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我不怕你。不是“你冷静一下”,不是“你吓到我了”,而是“你喝多了回房间睡觉”,像大人跟一个发酒疯的陌生醉汉说话。
这就彻底刺伤了他。他平时可以对苏清鸢呼来喝去,一旦苏清鸢不示弱、不躲闪,他反而不知道怎么接。他的拳头还攥着,却找不到落点,因为对方根本没有防卫——她只是很安静地站着。
王妈的拖鞋声在楼下响了。“小宇?小宇是不是在闹?我去看看——”然后是林婉疲倦的声音从主卧传来,冷淡又清晰:“不用管他。让他闹。闹够就消停了。”楼梯重新归于安静。
苏泽宇听到了自己亲妈的反应。他的拳头慢慢松开了,靠在门框上的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滑,最后坐在了杂物间门口的走廊地面上。苏清鸢低头看着这个同父同母的哥哥,没有再说话。弹幕也安静下来。
良久,苏泽宇撑着地板站起来,转身趿拉着脚步往二楼走。走到楼梯拐角处,他含含糊糊地扔了一句话,被墙壁吃掉一半,但苏清鸢还是听到了完整的含义——别太得意,迟早收拾你。不是新的挑衅,是被碾压后的嘴硬。
弹幕在确认他离开后才慢慢飘过来:【是宣战,也是无能狂怒。清鸢,你刚才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样子,比他砸十拳都狠。他以后会想起来的。今晚他睡不着不是因为喝多了,是因为他发现那个被他欺负的妹妹不怕他了。】
苏清鸢走过去把门重新关紧,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识海里,那块暗红色的碎片正在疯狂冲撞。苏泽宇刚才来她房间放狠话的时候,他的灵魂碎片的反应比本人更诚实——它在缩。这块碎片平时嚣张得撞笼子,现在却缩在囚笼角落里,所有的乱流都变成了朝向内部的回旋。
她把门关好,走到床边坐下。弹幕在她面前飘过一行:【四块碎片,四种反应:白莲花在缩,偏心妈在裂,暴躁哥在怕,冷漠爹还没开始。】
苏清鸢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她拿起床头那本物理课本,翻到能量守恒定律那一页继续看。
她心里有一把尺,量得太清楚了。苏雨柔的债在“信”,等她所有观众都走了不再信她,她的审判才会真正开始。林婉的债在“面”,当贵妇圈不再接纳她、镜子不再给她答案的那天,她的审判才宣告结束。苏泽宇的债在“力”,当他再也打不过、再也控制不住、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那天,他才算还清。而苏振海的债需要在“业”中讨——苏家的产业,他毕生心血,她拿回来那天,他的惩罚才真正降临。
弹幕安静地陪着她翻完那页书,最后一行飘过来:【今晚苏泽宇说“迟早收拾你”。清鸢心里在想:看谁收拾谁。四块碎片,四座囚笼。债还没还完,而清鸢比他们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