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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藏机道:“司天监天师随行皇室,会如实记录每一次占卜。此处可有存档?”
楚寻然道:“有存档,但在流波岛,不在私库中。”
晏涔问:“可遣人取来?”
楚寻然的视线挑剔地在前后错落立着的众人身上环视一周,俨然是不信任他们的意思。
“诸位不如随我上流波岛,一起取来。”楚寻然似笑非笑地挑眉。
听到“流波岛”,李藏机脸色微微发白,下颌和牙关都绷紧。
站在最前面的晏涔道:“那不行。”
李藏机霍然转首望去。
晏涔乌发用青玉冠束起,露出一截修长清晰的后颈。夜明珠的光辉从侧面洒下来,穿过她略凌乱的发丝,将乌发镀上一层光晕。
接着,他就见晏涔上前一步,光晕便碎了。
晏涔吊儿郎当地笑着道:“二舅啊,这样吧,我随你去。其他人在山下蓬莱山庄等。如何?”
李藏机:“……”
这声“二舅”一叫出来,总感觉周围不是宝库是村头。
“……”楚寻然不明白晏涔为何一脸嬉皮笑脸,高兴的好像要去踏青似的。
楚寻然陷入沉默。无言片刻,他还是忍不住问:“你就不怕么?”
晏涔歪了一点头,望着他道:“怕什么?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呀。”
楚寻然噎住。
晏涔:“你就是想知道我娘亲究竟有没有背叛楚家,又是为什么放弃复国嘛。事情搞清楚之前,你不会杀我的。”
澄澈明亮的黑眼珠十分清明,专注,坦诚,无所求。
她用一种楚寻然从未听过的轻快语气,道出了他心结最深处无法启齿的那部分。
……好像那些沉重扭曲的恨,集体被拉出来踏了个青一样。
楚寻然有一瞬间生出了恼羞成怒的情绪。随后他便意识到,这是因为自己被说中了。
被一个这样素未谋面的小丫头说中了。
……而偏偏她毫无嘲讽之意,也无怨怼之情。
即使楚家已经两次想要杀她了。
仿佛他的恨与她毫无干系,也并不是沉重阴暗如泥沼,在她面前,一切都只是如这漫山遍野的草木一般,存在便理所当然。
楚寻然不由得想起了乐央,乐央被深宫养得骄蛮跋扈,却也深受这份教养她的深宫皇室所束缚,她的名字,她的身心,都与大楚皇室无法脱开干系。
乐央当初是真的爱过也恨过梁帝,梁帝也是真的舍不得杀却又十分忌惮乐央。
楚寻然以为,这样两个人生出的孩子,恐怕只会比自己更偏执更扭曲,更被仇恨与无力浸泡。
却没想到。
这孩子是一个,欢喜便欢喜,生气便直言,不恐惧,便是真的不恐惧的模样。
楚寻然诧异,迷惘,又惊叹。
为什么呢?是因为她太小就离开了与血缘相关的一切吗……没有那份来自血脉的教养,却养出了这样一身道法自然的赤子之心?
看来她那个师父云山道长,和师兄沈释,都是待她很好,发心很正的人啊。
若是这样,那么不在梁帝身边长大,也不在楚家长大,倒是一件好事了。
楚寻然垂着眼,缓缓舒出口气。
“那就走吧。”
*
下了山之后,据陈景言说,穷奇带来的南夏细作皆已咬毒自尽,穷奇重伤,不见踪影,怕是逃了。
陈景言带来的镇东军已将此处包围,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竟还是让人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