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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种直觉,要不了多久,那人就会再来取他老命,让他和黄廷兰一样,音讯全无。
“叔父,现在这可怎么办啊?”
韩熙追上来问。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面上惊惶。
“有几个青盘书院出身的学子,如今在京城为官,回信说顾直投案的案卷已经递到御前了,陛下震怒,停了春闱,将应州赶考的学子全都羁押下狱,已经点了御史下来查案……
“难道那个晏涔当真查清了顾直背后的手都有哪些人?她把黄知州秘密羁押,就是在等御史来了,好一锅端了咱们!”
“住口!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韩光表怒声喝断。
他扶着桌案,有些费力地坐下,强令自己镇定下来。片刻,韩光表取过笔,提笔沾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那日,那人先是问了宋云生,后来又问黄廷兰,最后问了学子举告之事真假……”
韩熙探头一看,只见纸上写着:
宋云生
黄廷兰
举告顾直
“宋云生……云山,云门十三品……”
韩光表目光久久不动,喃喃道,“我怎么将这件事忘了……宋云生当年出家入道,道号云山,去年的时候,奉陛下旨意堪舆修筑官道,曾途经应州。旧友多年不见,他与黄廷兰相聚彻夜长谈,还来书院拜访了我一面。”
韩熙不知叔父怎么就开始回忆过往了,心中更急,但刚被骂了,此刻只能研墨听着。
“云山还当黄廷兰是当年的那个黄廷兰……所以,他在无人可信时,将一样东西交由黄廷兰藏匿于山中。而后匆匆离开。
“后来,袁家老家主病故,他那个儿子盯上了官学的东风,想要攀一攀,不肯再捐助书院。书院运转出现问题,为了应急,黄廷兰将云山托他保存的那样东西拿了一块出来……
“据说那东西是前朝书法大家魏令的碑刻,价值不菲,黄廷兰要我说是偶然所得,拿去当铺或邸店拍卖……”
韩光表突然问:“这位寻访使是什么名头?”
韩熙忙答:“金石寻访使。专司寻访金石的。”
作为书院山长,韩光表自然知道金石都包括哪些东西。
“朝中虽有为处理特定事务而专设的‘使职’……可陛下偏偏突然封一个女子为专司寻访金石的使臣……原来如此,她是代师前来啊,此女恐怕是从她师父那里听说了此物在黄廷兰手上,这趟是专程来讨的!而且,是陛下要她来讨的。”
韩熙脸色一变:“那她岂不是注定讨不到?难道黄知州是因为这样才……”
韩光表想通了这一切,来不及高兴,神情又凝重起来:
“此女性情恶劣,可见一斑。招惹到她,必没有好下场。如今她寻不到碑刻,必然怒极。
“她既能借顾直之手,以如此曲折的手段将黄廷兰报复至此,那迟早也会查到我们头上……”
“熙儿,”韩光表抬起眼,决绝道,“……我们得先下手为强。”
·
此刻,“性情恶劣”的晏寻访使正在明月客栈恶劣地跟她师兄干架。
起因是沈释要她开始学理账。
晏涔此生一怕四书五经,二怕算数理账,先前道观的账目都是师父和师兄理,她负责搬运账本。
现在天枢卫在和另一支天枢卫拉锯,双方都不肯妥协。晏涔至少手握两块碑刻,便不再冒进,在客栈里等合适的时机。
左右无事,她本想看话本子打发时间呢,谁承想,师兄一点也闲不住,非要摁着她的头要她学看账!
晏涔对此十分不满且气冲冲,她算错第五十遍之后,再也受不了了,拿着笔张牙舞爪朝沈释冲过去:“你是坏人!我恨你!”
沈释面不改色,抬手按住晏涔头顶,便教她不能再近前一步。
“不行,别叫了,必须学,回去继续算……学完我们去曲江。”
曲江是应州附近的河道,就在城外不远处,河边还有桃花林。眼下春日里冰雪融化,正是汛期,桃花渐开,正是最美的时候。
晏涔狐疑:“去曲江干嘛?”
沈释瞥她一眼:“我是坏人,把我沉江。”
晏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