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第23页)
晏涔默不作声接过,安静得有些诡异。
她读书向来快,这一封信却看了许久。
难怪沈释昨日不肯给她。
沈释在她旁边屈膝蹲下,“师妹,你听我说……”
晏涔垂下手,捏着信纸的手一松,信纸随即飘落。沈释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晏涔张了张口,觉得有些荒谬:“顾直的意思是,皇帝原本根本就不知道师父还活着……是黄廷兰告诉他的?
“周湛最开始寻宋云生时,黄廷兰不是推说不知下落吗?为什么后来又……”
沈释轻轻叹了口气:“或许正是那一次,黄廷兰搭上了周湛这条线。黄廷兰当初也被称为才子,一开始周湛若只是对这位年轻才子说,我欣赏你的才华,可以提携你,黄廷兰恐怕不会拒绝。”
从此在官场上,周湛成为黄廷兰的倚仗,而黄廷兰成为周湛做事的那只手。
黄廷兰在读书时,能与师父成为至交,骨子里必然不是坏人,甚至当初可能是个颇有才华的君子。
可是周湛是什么人?新帝的贴身大太监,是比后宫嫔妃与陛下相处时间都多的人啊。若是他说肯帮你,肯提携你……在这么大的利益诱惑面前,黄廷兰真能从一而终的坚定拒绝吗?
黄廷兰是怎么一步步妥协的?就像后来,他们对顾直做的那样吗?
当初那个坚决地掩护了好友宋云生去向的黄承迁……
后来亲自向权势提供了云山道长的下落。
分明他也曾说,要在官场上做出一番事业,这样,将来就能用他的身份去庇护友人。
可后来,他却为了他的身份,出卖了友人。
晏涔面无表情地笑了两声。
永安帝的口谕,和顾直所言的真相,巨大的荒谬接连砸在她头顶,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原来从一开始永安帝就没打算放过她。
而促使这一切开端的人,竟然是师父最亲近的旧友至交。
这就让她先前的打算显得十分天真可笑。
想当初她和沈释抱着那样的期待与信任,决定前往应州……刚到应州时,见到黄廷兰犹如见到师父本人一般,对他十足的信任……
那是师父在自己生死攸关的时刻,愿意将弟子托付之的人啊。
真是好笑啊。
命运弄人,命运荒谬。
沈释沉默地蹲在她身边,一手捏着信纸,一手握着晏涔冰冷的手。无法回答她的困惑。
晏涔同样无言,两人几乎静默成了两块山石。
“我要杀了他。”半晌,晏涔喃喃道。
“还不行。”沈释温和地打断她。
“是他举荐师父,是他造成了这一切的开始,我要杀了他。”
沈释并不生气,只是又一遍温和地重复,“还不行。黄廷兰罪行深广,需要等三司彻底审理完毕之后,才会由律法审判他。”
晏涔的眼圈已经红了,倔强地看向他。
暴躁的、浓重的杀意在胸腔里乱撞着。晏涔感觉自己额角上有什么,一跳一跳的,从太阳穴到额头,丝线般的抽疼。
是十分陌生的情绪,却如此自然地出现在她体内,好像这是她生命当中本源的一部分。
令晏涔恐惧,却又难以抑制地被这种冲动吸引。
她忽然起身,大踏步朝外走去。
路过放在桌上的剑时,顺手就抄走了。
沈释追出去,但晏涔大概是知道他会追上来,一出门就用了轻功。
沈释出门后,只在二楼上三楼的楼梯上瞥见了她飞快掠过的残影。
三楼,晏涔瞧见沈释手底下两个亲卫守在其中一间的门口,便知道这是黄廷兰所在的那间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