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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零星听见了“宋云生”几个字,他们似乎在找他,但黄廷兰推说并不知情。
随后,周湛很快离开,而顾直犹豫片刻,既然黄廷兰说不知道,那他也不必再问了。
于是他悄声离开,没让任何人知道来过。
第二次见到周湛,是在应州府。
顾直任过两任知县之后,终于升至州衙,领了通判的职务。说来也巧,他的上司应州知州,正是当年的同窗黄廷兰。
顾直为官和为人一样,清廉刚直,但州衙和地方县不同。
州衙没有清白的人。
顾直拒绝沾上别的颜色,下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强行泼上颜色。
顾直办了一个被提前设计过的案子,因他们的误导,害死了一个无辜之人。
这是一个陷阱,不止顾直会被判刑,他的家人也会被牵连。正当顾直崩溃,决定跟他们鱼死网破之际,他们伪善地笑着,对他伸出了援手。
“只要大家是朋友,这事就不是问题……官场嘛,谁不如履薄冰?不互相帮助,怎么走的下来呢?”
只要上同一条船,他就可以继续做他的通判,他的家人也不会有任何事。
在鱼死网破和同流合污之间,顾直这个死拧的棒槌又一次被神仙保佑,脑筋转了个弯,忽然想到,可以选择第三条路。
明着同流合污,暗中保留证据——然后等一个时机,一个能彻底将他们置于死地的时机……即使要牺牲一些无辜的性命。
那是为了将来更多的无辜之人,能够保住性命。
他要肃清不公不义之人,那么,为此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无论是自己的性命,还是死后会下地狱。
他上了他们的船。
在让顾直又做了两件脏事之后,他们终于信任了顾直,黄廷兰见周湛的时候,也就没有避着他。
这是在告诉顾直,他们如此行事的依仗,而敛财之后,又孝敬给了谁。可以说是信任,也可以说是警告。
这便是顾直第二次见周湛,与上次不同,这次他听清了黄廷兰与周湛交谈的全过程。
并从中听出,二人的联系已经多年了,甚至,黄廷兰任应州知州,也是周湛的意思。
顾直不敢去想这联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否多年前在青盘书院,黄廷兰就已经……
昨夜,他只说到这里,就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沈释匆匆离去,而在不久之后,他被晏涔揪着衣襟抵在墙上,问他要师兄。
当时他想,沈将军这么成熟稳重的人,怎么有这么跳脱而张牙舞爪的师妹?
他还记得初见时,这年轻姑娘是怎么把他的银鱼袋顺走,又挂在树上的。如此顽劣,想必宋云生宠溺非常。
……可偏她又身先士卒,冲在所有护卫前面开路。
宋云生到底是怎么教出来的这二人?
他当真能将自己知道的秘密,托付给这二人吗?
接着,万福观的人出现。顾直跟他们离开。
这些陌生的人一路都在关心帮助他,他们拿出自己备的药膏来给他擦。要不是顾直拼命拒绝,道长们甚至打算背着他走。
顾直原以为,这是因为他也算沈释与晏涔“这边的人”,照顾他,帮助他,都相当于帮助他们自己。
可是后来,他又亲眼看着他们给刺杀晏涔的杀手收敛尸身,为他们超度。
符纸燃烧蜷曲,化作灰烬,顾直麻木的心仿佛被燃烧的火苗烫了下。
……就是这样的一座道观,养大沈释晏涔这对师兄妹的么?
一个似狼崽,却已初具獠牙,寒光闪闪。
一个已经学会隐藏起自己的獠牙,轻易不进攻。可一旦张口,必取猎物性命。
正想着,天际浮现碎光。金光劈开灰蒙蒙穹顶,从一道缝中喷薄而出。
府衙内开始出现零散的吏员。
他们惊疑地看着府衙中的异象,又低声讨论着昨夜寅宾馆的大火。
对了。沈释昨夜就是因为寅宾馆出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