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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涔原本对自己学到的什么刑讯审问、套话、逼供技巧都很有自信,憋着股劲儿想在沈释面前嘚瑟一下。
但听完这一切,她一口气将自己憋着的劲儿全呼了出去。
她有些茫然地想,师父和她,与杨时又有什么区别?
师父奉命去寻云门十三品,还没找齐,永安帝就忍不住跟他翻了脸。
自己替师父完成任务,又何尝不会在完成任务之后就被抛弃呢?
他们都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是马车上的车轴,坏了就会被换掉,甚至不坏也会因为有更好的而被换掉。
不可预测的、惶惶不可终日的、走向悬崖一般的未来。
晏涔攥紧了拳,手背上两道连接着关节的筋骨微凸,顶着薄薄一层皮。
突然,肩上一沉,浅淡的皂角气息混着林木的草叶味靠近。
晏涔回过头,沈释按着她的肩膀。
只对视一眼,晏涔就知道,沈释已经看出了她在想什么。
“我来问。”沈释说。
晏涔垂下眼,随后摇了摇头,“不。我还有想知道的事。”
沈释似乎在观察她的状态,很快,沈释收回手,“好。”
他没有说“我一直在”,但晏涔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的存在,也知道自己随时可以逃避,可以缩起来,从这种悲哀的状态中逃离。
但晏涔有更想知道的事。
她决定迎着暗处的刀锋向前。
晏涔问:“你不想丢掉差事,所以想阻止新官道的修筑,对吗?当时鬼愁岭的路已经开始修了吗?”
“没有……当时才刚开始砍树,还在征调工匠和厢军。我就是这时候遇到玄阳道长的。”
晏涔精神一振。
“我从酒肆回宝山子村那天,没回自己家,先去祠堂上了香……我去求祖宗能保佑我找到新的差事,求新官道别修了,赶紧停工……就在这时,玄阳出现了。
“玄阳问我,想不想保住驿站?
“我觉得这是祖宗显灵了,是祖宗都看不下去他们的所作所为!我说,我想,求道长赐教。
“于是玄阳说,他卜了一卦,卦象不乐观,恐怕这炸山修路的事,惹恼了鬼愁岭的山神啊。
“我想,这是个好机会啊,而且玄阳所说不假,山神当然不会愿意有人在祂身上炸出一条路来,不是吗?所以当玄阳给我一些药,让我下在村民和厢军的饭食里的时候,我就答应了。”
晏涔的眉心蹙起,“那些人——那些人是和你同村的亲友邻里,你对他们下毒,就没有一丝犹豫吗!”
“玄阳道长说这东西没毒!只是会让人发热、头晕几天,过去了自己就好了,我没想害死他们!”
根据晏涔知道的情报,当时确实也没死人。只是怪病和山神托梦十分骇人。
那是什么让事情演化到现在已经死了七八个村民的地步?
“至于那个迷香,也是玄阳给我的,他说这东西,会让人梦见自己最恐惧的事。”
晏涔指节一绷。
最恐惧的事……?
“只要白天他做法事,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那些听到的人,自然而然的就会担心,从而在梦里梦到山神……
“有人念咒,也是玄阳教给我的,他让我点迷香之后念上几句,中迷香的人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就会当成自己梦见了,并且在梦里也会反复出现。这样,就制造了山神托梦的假象。
“玄阳还给了我解药,我每次点迷香之前含在嘴里,迷香就对我无效了。”
“那玄阳为什么要往我剑上撞?你们弄出那个什么杀神的预言,又是想做什么?就是为了阻拦我上鬼愁岭吗?”
杨时摇头:“我不知道。”
晏涔霍然起身:“你不知道?”
杨时耷拉着眼皮,没什么气力地看过来,“晏大人,我知道玄阳道长死了的时候,比你还惊骇。他是说过朝廷任命了一个金石寻访使,会路过宝山子村,会上鬼愁岭,所以要想办法对付你……”
他眼角露出隐约的讥诮,“我以为他的办法就是宣称,有一个杀破狼命格的人将会带来灾祸,等你来了套出你的八字,把你撵走,或者逼你走旧官道罢了……结果,他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