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第10页)
沈释大概是刚清洗完她的手刺回来,肌肤微润,但依旧温热。
熟悉的热度顺着皮肤流淌入心口,不安分的心跳立刻平静下来。
“怎么了,还在想今晚的事吗?”
“嗯……也不是,就是第一次杀人,有点别扭。”
“别扭,”沈释怔了下,低声重复了一遍,“是在害怕?”
晏涔静了静,“是也不是。好像是兴奋。”
沈释握着晏涔的那只手骤然收紧。
接着,又听晏涔温吞地说:“……所以才觉得害怕。”
对自己克制不住的杀意和兴奋而感到害怕。
她怎么会这样?她难道是天生的恶人吗?
“……那我这些年修行攒的功德可怎么办啊?”晏涔忧愁地说。
沈释似乎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笑了下。太暗了,晏涔看不清沈释的神情。但沈释力道很紧地握着她的手,这让她很安心。
她能感觉到沈释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骨,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份轻柔几乎带上疼惜的意味。
头顶传来的声音低哑:“不用怕……你只是还没学会怎么使用自己的力量。我会教你。”
晏涔似懂非懂。
总之是师兄会帮她守护她的功德的意思吧?
沈释突然问她:“那时候……你被丢下马车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晏涔不知道沈释怎么又想起来问这个了,她半闭着眼,语气故作轻松,“有一个大娘也在逃命,我正好砸她面前了。这大娘倒是也不挑,把我扛起来就跑。”
她轻描淡写地陈述了大娘中箭,又将她藏在了自己身体底下,用一口乡音嘶哑告诉她,别出声。
她也不知自己是吓晕了还是太能忍,总之被层层尸首挡住,当真没被发现。
再后来就是被路过的云山道长刨了出来,带回了万福观,在深山中自由自在地平安长大。
晏涔一直觉得,这是因为在让她经历了被抛弃的倒霉透顶之后,虚空中的那位神明也觉得太过分了,所以大发慈悲抬了下贵手,给她留了这一星半点的“侥幸”。
说着说着,晏涔的声音小了下去。
清寂雨夜中有一个源源不断的热源烘着她,而且是从小就给她又当爹又当娘又当青梅竹马的师兄,这种安心感让她很快沉沉睡去。
黑暗中,沈释神情微忪,眼底透着几分浅淡的释然。
如师父所料,师妹在杀人放火方面有些很惊人的天赋。但好在,她仍有所畏惧。
这是好事,能让她学会不滥用自己的力量。
而且……
沈释感受着握着自己手指的力道,忽然想起在万福观的那几年,最常有的日子。
山风清朗,松影疏长,他坐在树下抄经书,晏涔躺在他头顶树干上打盹。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晏涔的所求竟然只是回到以前那种平静的生活。
那些如桃源般的日子,大概是她此生难得的安宁。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他这些年对师妹的保护,倒也不算是毫无用处。
·
第二日清晨,暴雨才将歇。
至此,通州拓片诅咒案,便如经历了一夜雨水冲刷后的崭新天地一般,变得十分清晰明了。
只是因下令行灭口之事的是永安帝,真相终究无法公之于众。
所幸替成如一洗清罪名,将他无罪释放,还是可以的。
通州州衙现在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