槛(第4页)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
“……你手里的东西,是谁的?”
她没有质问我,而是疑问。这个发现让我有些意外。
雷电将军应该知道每一场御前决斗的胜败者,应该知道每一颗被收缴的神之眼属于谁。但她在问我。她不知道这颗神之眼是谁的——或者说,她不在意。她在意的是我为什么拿着它。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说。
这是实话,我不知道那个年轻人的名字,也不清楚他是谁。
她接着说:“你不该在这里。”
这句话和刚才那句不同,刚才那句是神明对子民的命令,这一句像是对某个特定的人说的。她好像不是在和“初代品”说话,是在和我说话。
我握着那颗神之眼,仰头看着她。我们之间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她的刀尖抵在石板上,我的手收在袖口边。
这让我想起一些模糊的画面——八重宫司蹲在榻榻米边用扇骨抵着我下巴的那个午后。但将军的注视和宫司大人完全不同。
八重宫司是在端详一件等待已久的藏品,而雷电将军更像在看一面突然出现在战场中央的镜子,猝不及防地照见了她自己。
然后她的眼神变了。
那双紫色的瞳孔忽然微微放大,又收紧,恍如某个沉睡的东西在深处翻了个身。
她握刀的手松了半拍,刀柄在掌心滑了不到一寸又被重新握紧。她盯着我,眉间起了一道细而短的纹路。那纹路和八重宫司看文书时的不一样,是恍神。
一道不同于刚才雷光的、更沉、更暗的雷在所有人头顶劈开。人群惊叫着往后退,足轻们的呼喝声被淹没在雷声里,下一秒我就消失在原地。
铃铛的声音还悬在空气里,但它的主人已经被拽进了另一个空间。
■-43
这是一片没有边际的空间。
脚下是水面,深不见底,却能承载重量。水面平滑如镜,没有倒影——我低头看时看不到自己的脸,只看到一层暗紫色的光在远处缓缓流转。
空气是静止的,没有风声,没有雷声,连我脚踝上的铃铛都无声地晃动着。
面前站着一个人。
紫色长发,紫色眼瞳,肩线紧绷。她攥着一柄刀,刀尖抵在水面上,刀身上缠绕的雷光比刚才在天守阁前看到的更密更亮。
她看我的眼神和刚才不同——天守阁前是神明的审视,此刻更像某种空白。她好像没想好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也没想好接下来要说什么。
她不是雷电将军,我突然意识到这点。
这里是雷电真的妹妹,是八重宫司口中那个“不擅长说话”的雷神,是那个在我沉睡的几百年里不敢来看我一眼的人。
她果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只是在看我,看我眼角下那两道蓝色的泪痕。她的呼吸比刚才在天守阁前更急,胸膛起伏着,好像被什么事冲昏了头。
把我拉进来大概只是一瞬间的决定,快到她自己都没来得及准备好台词。她就那么站着,手攥着刀,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看起来如做了什么无法撤回的蠢事。
她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抿紧了。
我也不说话。神之眼还在我掌心里跳着,铃铛无声地晃。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池静水对视。
她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拉进来的是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