槛(第3页)
九条裟罗收了刀,往后退了一步,单膝跪下。那个年轻人抬起头,嘴角的笑终于带上一丝虚弱的满足。
一道雷光从天守阁顶端劈下来,神明显现在其中。她站在所有人面前,地面的石板在她脚下炸裂成一圈细密的纹路。
紫色长发,紫色眼瞳,手里提着一柄比我梦里见过的还要长的刀。刀身上缠着雷,和她的人一样——从肩到肘,从肘到腕,雷光在她全身流转,最后汇聚在刀尖。
雷电将军站在所有人面前。
■-41
没有人说话,无人敢说话。
雷电将军没有看九条裟罗,也没有看周围的人群。她只看那个年轻人,看他的胸口。那里挂着一枚神之眼,雷系的,暗紫色,像雷雨刚过的天空。
它的主人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刀,手臂被九条裟罗的刀背劈得抬不起来,但刀尖依然朝上。
她举起了那柄刀。
动作和梦里一模一样。刀身抬起,劈开空气,刀背与肩平齐,刀尖对准一个正在发抖却不肯后退的年轻人。雷光顺着刀身往上窜。天空更暗了,云层里传来沉闷的呼号。
然后她的刀开始落下。
那个年轻人的雷系神之眼突然从他胸前飞了出去。不知缘由,像是被某种力量从身上硬生生吸出来——它飞得很快,划过围栏的边缘,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滚了很远。
滚到了我脚边。
我低头看着它。暗紫色的,还在发光,边缘有细碎的雷纹在轻微地跳动。它比万叶的风系神之眼更沉,更密,流动的光点像被压缩的雷暴。
万叶说雷系的神之眼是暗紫色的,发亮时周围会有细碎的光点。他说那是Tomo的神之眼。
眼前这颗正是暗紫色的,正亮着细碎的光点。
我弯下腰,把它捡起来。它很烫,在我掌心里微微跳动,频率不规则,像谁的呼吸还未平息。
周围有人在倒吸冷气。有人喊“她在干什么”。这些声音离得很远,像隔了一层水。我不怎么在意他们,我专注于眼前属于那位年轻人的神之眼。
那颗神之眼在我手里发着热,雷纹在指缝间一闪一闪的。万叶说过的那个朋友,他握过这颗神之眼,他把它系在胸前,他带着它去做了他想做的事,现在它在我手里。我握紧了它。
雷电将军的刀停住了。
然后她转过头,紫电色的目光越过僵立的围观者,从我手里的神之眼移到我脸上。天守阁前的风声停了,连远处滚过的闷雷都消失了。那柄举在半空的刀慢慢垂了下来。
“……是你,初代品。”
■-42
她的声音和雷声完全相反。雷声震耳,她的话却轻得像刀锋划过纸面,每个字都压得很平稳。
但所有人的反应都变了。九条裟罗的视线从我身上扫过,眉头皱起又展开,变成一种正在迅速重新计算局势的冷静。
周围的人群被幕府军赶开,“初代品”这个词在低语中来回传递。有人问那是什么,有人问怎么了,有人认出我的巫女服和面具,小声说“是鸣神大社那边的”。
我没有回答她。我还在想刚才那个词——初代品。比原型机更直接,更不带余地。八重宫司叫我原型机,她说这是事实。将军叫我初代品,这也是事实。
“放下那枚神之眼。”她说。
我描述不出来她的语气,但我曾在手札里读到过“威严”这个词,一直不太理解它具体指什么。现在貌似理解了。
她把刀完全放下来了,刀尖抵着地,但没有收回去。她往前走了两步,离我只有几尺距离。
她的身高比我高出许多,站在那里低头看我的时候,肩线挡住了天守阁顶上漏下来的最后一缕光。我得仰着头才能看见她的脸。
我应该回答。八重宫司教过,在神社里遇到身份高的客人时要说“好的”。但我没有说。
我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雷系神之眼,它还在跳,温度比刚才更高了一点。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是紫色的,和雷系神之眼的颜色不同。神之眼是雷暴前的天空,她的眼睛是雷暴中截下的一瞬,此刻亮着光。她握着刀的手指在微微收紧,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