槛(第2页)
■-39
我没有去过天守阁。
八重宫司带我去稻妻城时远远指过一次。她说那里是雷电将军的居所,语气和讲解手札里的知识点差不多,没有特别严肃,也没有特别轻飘。
她还说如果你以后在城里走丢了,往天守阁的反方向走就行。
我问为什么。她说因为那里是整个稻妻最高的地方,不管走到哪都能看见它,既然能看见,就不会真的走丢。
这话属实。从八酝岛的渡口、从影向山的最顶端,只要天气晴朗,都能看见天守阁的屋顶。它像个插在稻妻中心的地标,沉默地告诉每个人:神明在这里。
而此刻那个神明的居所前面,正在进行一场决斗。一个人向另一个人发起了挑战,胜者得见将军,败者承受神罚。
我站在杂货铺门口,手里还握着那包油纸裹的干海带。周围的人在往同一个方向涌,脚步很急。
有个扛着扁担的商贩被人流推得侧了身,扁担末端扫过我的袖子。他没有道歉,大概根本没有注意到。
两个妇人边走边低声交谈,我听见“神之眼”、“胆子真大”、“这次大概是凶多吉少”之类的断句。有个赤脚的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被他母亲一把拽住往反方向拖。
空气变得更湿了。雷声还在很远的地方滚,节奏变快了些。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干海带。油纸裹得紧,麻绳扎得牢,放到明天也不会受潮。我把海带收进袖子里。
然后跟着人群往天守阁的方向走。
说不清为什么。御前决斗这个词我见过,在告示栏上,在万叶提到那个朋友时他抚过神之眼边缘的指尖。
万叶说那个人拿着雷系的神之眼,说那是一种很沉静的、好看的紫色。我没有见过雷系的神之眼。
我想看一眼,看完就回去。海带还在袖子里。
■-40
天守阁前人山人海。
我的身高只到大多数成年人的肩膀,不需要特意找缝隙就能从前面两个人之间的空隙看到天守阁的石阶与围栏。围栏里站着一个带着面具的女人,手持长柄刀,站得笔直。
如果没认错的话,那是九条裟罗,天领奉行的大将,雷电将军最忠诚的部下。
八重宫司提到过她。
她对面站着一个年轻人。
红色外衣,灰白色围巾,手里握着刀。他握刀的方式很稳。他没有看我这边,视线落在九条裟罗的刀刃上,嘴角微微扬起。那个弧度让我想起万叶——万叶每次提到那个朋友时,嘴角也会先于声音弯起来。
他说那是Tomo每次找他比试时的表情,明明不知道赢家会是谁,却还是要比。“输赢是另外的事。”
决斗开始得很快。九条裟罗的长柄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劈下去,每一下都沉得像要把地面劈开。
那个年轻人接住了第一刀,又接住了第二刀,然后开始后退。
他的步子很稳,带着某种计算过的节奏,大概想拖时间。九条裟罗的每一次劈砍都比上一次更重,但他的眼神没有变。他盯着对方的刀,等某个也许存在的破绽。
他的手在颤。握刀的手,指节发白,虎口渗出了血。汗水从额角流下来,滴在围栏里的石板上,被下一脚踩碎。
周围的人在喊,在倒吸冷气,在每一次刀刃相交时发出金属碰撞的回声。但我只看他的手。
万叶说过,Tomo的手很巧,能同时给猫系红绳又给自己系铃铛。眼前这双手正在握刀,刀锋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
他还在笑,被九条裟罗的刀背砸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刀尖在地面划出一道弧线,他借着力重新站稳。然后抬起头,看了九条裟罗一眼。
那笑容的弧度让我想起万叶说“暂时的,还会再见的”。
然后空气变了。
最先感觉到的是风声。从天守阁顶端往下压的、带着沉闷轰鸣的风。所有人同时住了嘴,连那两个一直在低声交谈的妇人也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