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槛(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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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我做过一个关于雷的梦。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声音。雷声从地底、从远处、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撕得很慢,每一层绽裂的声响都清晰可辨。

然后是一道极亮的光。

是刀光。

我在光里看见一个人。她背对着我,紫色的发尾在风中散开,肩线紧绷,手里攥着一柄刀。刀身上有雷光在流转,从刀柄一路攀到刀尖,再沿着她的手臂反涌回去。她没有回头。刀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我想往前走,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铃铛没有响。我想叫她,却不知道她叫什么。

醒来时窗外并没有在下雨。夜空晴朗,神樱的枝叶在月光里纹丝不动。山雀在竹篮里睡得很沉,腹部的绒羽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铃铛挂在脚踝上,没有响。

我躺了很久。梦里的那柄刀一直停在半空,没有落到任何东西上。

■-37

之后好几天,我都在想那柄刀。

想它的弧度,想刀身上雷光流动的方向,想那个背对着我的人。我想自己应当知道她的名字——八重宫司说过的,雷电影,现任雷神,鸣神大人,造主的妹妹。

八重宫司还说她把我醒来的事暂时瞒着影,说影如果见到我,大概会一句话都说不出。

但梦里的影没有见到我。她只是背对着我,攥着一柄刀,肩线紧绷。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八重宫司。她正在往花瓶里换水,动作顿了半息,然后继续把花茎插进瓶口,语调和平常一样懒洋洋的:“梦到她?那你还挺有福气。”

“……这算福气吗?”

“算不算要看你怎么想。不过,”她把花瓶转了个角度,让那枝白诘草正对着窗口的光,“她手里那把刀落下来了吗。”

“没有。”

“那就好。”

她没解释“那就好”是什么意思,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我想了想,没有追问。

八重宫司说“那就好”的时候通常意味着这件事暂时不需要往下说。我学会了辨认这种语气,就像学会辨认山雀叫不同声调时是饿还是困。

■-38

去稻妻城那天,我没有带山雀。

它蹲在竹篮边上看着我系好面具的绳结,叫了两声。我添满草籽,换了干净的水,用指尖蹭了蹭它头顶的绒毛。它把喙埋进翅膀底下,继续睡了。

铃铛在脚踝上轻轻响了一声。我拉上门,沿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还是那些石阶。第四百级的地方有只蜗牛横在路中间,壳是浅褐色的,触角缩进去了一半。我绕过去了。

那天天气不算好。云层压得很低,从影向山顶一直堆到稻妻城上空,灰中泛着一点暗紫。

雷声很远,闷闷地滚过去。空气里有雨前的潮气,不浓,但贴在小臂上有点黏。我没有带伞,也没有折返。路上总有地方可以避一避——树底下、人家的檐廊下、城门口的石阶旁。

八重宫司教过,在外头不用硬撑,找个地方躲雨不算丢人的事。

进了城门之后我先去了趟杂货铺。稻城萤美上次说厨房的干海带快用完了,托我顺路带一些回去。老板娘认识我,并非我的脸,而是我的铃铛。

她一边称海带一边说今天街上不太平,小姑娘办完事早点回去。我说好。她把海带用油纸包好递过来,又补了一句:天守阁那边好像有动静,别往那边凑。我又说好。

我把海带收进袖子里,出了杂货铺往回走。

然后听见有人喊。

“天守阁前——御前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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