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第5页)
“那就留着吧。”
她抬了抬眉毛,似乎在等我说出某种理由。但我没有理由,只是看着她拿它时停顿了那么一下,就觉得应该留着。造主的旧物,她舍不得放手,这是很简单的推理。
“你倒是会替我做主。”八重宫司把盒子塞回书架里,“留就留吧。”
她关上柜门,经过我身边时,顺手把我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顺势划过面具的绳结,最后点在我额角。那根手指停留的时间极短,刚好够我感知到她的体温——温热的,比我自己的皮肤暖得多。
“走了。”她说。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榻榻米上,第一次特地回忆了一下“真”这个名字。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的声音是怎样的,不知道她说话的时候会不会也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语气。
我摊开双手,举到眼前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这双手是她造出来的。我的皮肤、骨骼、眼睛、头发——都是她做出来的。她为什么要做我呢?她是在什么场合、什么心情下,花那些时间来造我的?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没有答案,最后便自己寻了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沉入更深处,不再出现在显眼的地方。
■-5
关于雷电影,我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是因为八重宫司在某次谈话中无意间提了一句。
“你醒来的事,影还不知道。”
她用的是“影”,不是“雷电将军”。那时候我还没有学会区分这两个称呼之间的差异。
“影是谁?”
“真的妹妹。”八重宫司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也是现在的雷神大人。”
“她不知道我醒了。”
“嗯。”
“为什么?”
八重宫司放下茶杯,用手点了点下巴。这不是她第一次被我问到一个直白的问题,她的应对方式永远是一样的:微笑,顿一秒,然后给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复。
“因为我想看看你自己能走多远。”她说。
我歪了歪头,“我不需要走路。”
“……这是比喻。”
“比喻是什么?”
她伸手在我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一下比之前几次都更用力,敲出了清脆的声响。
“你这张嘴啊。看着倒挺乖的,说出的话一句都不让人省心。”
我没有躲,也没有揉被敲过的地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我知道她在有意岔开话题,但我也了解她岔开话题的时候,往往也是她最认真的时候。她只是不想把认真写在脸上。
“影大人,”我重复了一下,“她是怎样的神明?”
“她啊。”八重宫司没有展开折扇,只是把手叠在膝上,缓缓说道,“她是个不怎么擅长说话的人。不过如果她见到你,大概会一句话都说不出。”
“为什么?”
“因为你会让她想起太多她不愿想起的事。”
这句话她没有岔开话题,而是直接说出来了。
“是因为造主大人。”
“是。”
“因为我长得像她吗?”
“长得倒是不像,只是你存在。”
她把“存在”两个字念得很轻,却在我听来比任何重音都更清晰。